他缓步往前走着,一步一步,步履虚浮,似乎每一步,都用尽了他全身的气力。
最初跟在慕容黎身边的,是庚寅和庚辰。
在他们第一次为他办事之前,他曾跟他们说过,要他们量力而行,若是遇到为难之处,烧信即可。
在这乱世之中,人人都为争名逐利,尔虞我诈。
为此,他的身边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人。
可他还是救不了庚寅。
当时庚寅只是为他千里去天璇送信,谁知道会阴差阳错地死于公孙钤之手呢?
后来他将此事迁怒于公孙钤,在他的茶汤里下药,亲眼看着他喝下去。
其实他自己也没有想好要不要公孙钤的那条命,毕竟与公孙钤相识于微末,彼此之间,虽不能算得上推心置腹,但也算互为欣赏。
所以,他还是给公孙钤留了一条活路,并不是下的见血封喉之毒,让上苍来决定公孙钤的生死。
若是公孙钤府上的那位擅长医术的舍人及时出来相救,那么权当是天意如此。
可惜,他的这点微末心思终究没能留下公孙钤的命。
现在,就连方夜的命,也要被上天夺走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一直忠心于他的下属,一点点走向生命的尽头吗?
慕容黎沉吟半晌,眼眸绽放异彩,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以花香为毒?
那么那些花木旁的野草,为何长得这般茂盛呢?
方夜有救了,
太好了。
他上了马车,调转方向,往前疾驰而去。
车轮滚动的声音骤然响起,一路往前延伸。
马蹄踩在柔软的沙石上,落下一个个印记。
驾车前行的慕容黎,挥袖扬鞭,唇畔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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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看着手中的瓷瓶,笑了笑,正欲仰头服下,忽然听得不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这些巨石,排列的很有规律,倒有些像墨家的机关术。”
他放下瓷瓶,诧异地回头。
却见一个蓝衫公子抬步走了过来,蓝色的发带飘飘,风姿绰约。
就算此时夏侯煦站在他的不远处,亦没有掩饰掉他的风华,
二人各有千秋,难分伯仲。
此人正是擅长机关术的乾元,曾经的飞隼亦是在他的手中得已改良。
至于乾元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实在算是一些巧合。
他本就醉心于技巧玩意儿,偶然在书中看到天玑的鬼哭岭,曾被墨家巨子居住过一段时间,是以上书天权太傅请求来此地一观。
太傅倒是不担心这个没有丝毫武功的男子会借此机会逃跑,派了人跟随,若察觉出他有丝毫不妥之处,就悄悄把他做了。
乾元瞧见执明出现在这里,脸色露出些许惊诧之意,“怎么会是你?”他朝执明欠了欠身。
执明觉得这位多半是知道他身份的,连忙打断,“这位公子,多余的礼数就别行了。你既然知道这是什么机关术,现在就把这玩意儿给解开。”
乾元怔了怔,不过很快就开始着手研究石壁上头的机关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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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收回瓷瓶,寻了个四下无人之地,轻声问夏侯煦,“这个着蓝衫的公子,你认识吗?”
夏侯煦笑道,“他叫乾元,你莫不是看上他了?”
瞧瞧,想哪里去了?
他这个时候哪有这等花花肠子吗?
执明暗自翻了一个白眼,“你想哪儿去了?本王只是担心他不是什么好人。”
夏侯煦促狭地看着执明,“男儿本色嘛。你就算喜欢上别人,只要你不被阿黎发现,我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额……
这人确定是阿黎的兄长吗?
怎么一肚子坏水呢?
好的不教,尽把他往坏处教。
如果阿黎救出来之后,他定要让阿黎离这个家伙远一点。
他可不想阿黎就这样被人教坏了。
执明干笑道,“我可谢谢你哎。”
夏侯煦轻笑一声,似是有些愉悦,“说真的,你真的不打算恢复记忆吗?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惊喜呢。”
执明哼了哼,状似漫不经心地道,“本王本来就不喜欢吃药。里头这么大一颗药丸,光是嚼都要半天的,本王可不想满嘴都是药味。”
夏侯煦眼珠子一转,劝道,“良药苦口利于病,你还是吃了吧。”
执明笑得有些纨绔,“本王才没有什么病呢。再说了,本王想什么时候吃药,就什么时候吃药。本王且去看看那个乾元到底有没有破解这破机关术,你就在这里慢慢地呆着吧。”
夏侯煦饶有兴致地看着执明,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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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是术业有专攻,也不过是半日功夫,也不知道乾元的手指在石壁上按压到了哪一处,只听得“轰隆”一声,沉重的石壁居然开始缓缓移动起来,杂乱无章地分布在各处。
眼前豁然开朗,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执明登时眼睛一亮,连话也未及多说,直接快步朝着那条小路飞奔而去。
身后的小胖在后面唤他,“王上,别跑啊,”其实咱们有马的。
后面那半句话,生生被噎在了喉咙口,
眼看着那人就这样沿着小径跑远了。
夏侯煦看着一脸呆愣的小胖,吩咐道,“还愣着干嘛?去追啊,里头说不准还有其他机关,快去保护你家王上啊。”
话音刚落,沐女和小胖齐刷刷地跑了过去,绝尘而去。
风吹动着地面上的灰尘,
乾元略显疑惑地看着旁边的骏马,“他们怎地一个二个都不骑马?”
夏侯煦摇着手中的扇子,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缓缓开口,“大约是奔跑有利于身心健康吧。”
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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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俯身采摘下几颗翠绿的青草,将其捣出汁液,滴到方夜已经发紫的唇边。
此时方夜已经人事不醒,双眸紧闭,发着高烧,不停地说着呓语。
好在他的高烧也渐渐褪去,嘴上的青紫也转为红色。
慕容黎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前路也不知有多少危险,现在最安全之地,反而是这片满是花香的小径。
等方夜醒了,再离开此地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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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跑了许久,“哼哧哼哧”地往前跑着。
身后还跟着两个侍从,在身后不住地叫唤,“王上,等等属下。”
等什么等?
哈,有本事追上来啊。
执明闻着清心好闻的花香,心情甚是愉悦。
又转了一个大圈,就见前方有一辆马车,静静停在路旁。
马车?
莫不是阿黎就在里面?
执明骤然停下脚步,弓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
额头的汗水,不住地往下滚落。
身后的沐女和小胖这才追了过来,皆喘息不止。
执明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平复好了气息,试探着喊道,“阿黎。”
身后的沐女和小胖觉得自家王上声音这么轻,就算慕容陛下真在马车内,只怕此时也听不到啊。
遂两人对视一眼,齐齐高声喊道,“阿黎!”
执明回首瞪了他们一眼,
阿黎也是你们叫的?
两人顿时噤声,假装自己是空气。
就在这时,车帘缓缓掀开,却见慕容黎脸上戴着一块红布,缓缓下了马车。
他走向执明,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走得特别稳。
啊啊啊啊,他们终于重逢了!!!!
小胖和沐女此时抓心挠肝,恨不得把执明推过去。
偏生王上居然就这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奇怪的是,慕容陛下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在说些什么,可是小胖一句也听不到,只能看着他的嘴型。
就当慕容黎走到执明跟前之时,执明一下子就晕过去了,恰好摔在了慕容黎的怀里。
小胖顿时觉得王上好手段,果然会撩。
可是没过一会儿,他就和沐女齐刷刷地晕倒在了满是尘埃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