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夜颇感惊讶,慕容黎已经在这堆怪石前整整伫立凝视了一个时辰。
慕容黎清冷的目光如春日碧湖上清澈明朗的池水,金色的阳光兜头从树梢上漏了下来,洒下点点斑驳陆离的光影。
他的身形,瘦弱得就像秋日里的落叶,清俊的面颊甚至有些苍白。
红梅色若是做成衣衫,会给人以艳俗之感,可是穿在他的身上,却硬生生的给人以清冷孤傲之感。
仿佛忘川河畔的彼岸花静静绽放。
方夜挂心慕容黎的身体,想要让他进马车休息一会儿。
他几度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地站在慕容黎的身旁,警觉地观察着身边可能会出现的危机。
眼前怪石嶙峋,似是毫无章法,随意铺洒。
慕容黎侧身看向方夜,薄唇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此间迷局,并非无解。”
方夜的眼眸看向眼前杂乱不堪的石头,颇感愕然,“是不是将这些石头都搬走,就能找到正确的出路?”
他心中跃跃欲试,准备得到慕容黎的首肯之后,直接撸起袖子动手去搬那些石头。
那些实在大的巨石,直接拿剑劈碎再搬也就是了。
他那把剑可是削铁如泥,寻常的石块还是劈得动的。
这鬼地方,他是真的一刻也不想再待了。
慕容黎的声音隐隐带着些许愉悦,“倒也不必这么麻烦。”
手中一管白玉箫忽然冒出了森冷的剑尖,在空中旋转飞向其中一块约摸有一丈之高、长着青苔的巨石之上。
只听得“碰”的一声,巨石骤然炸裂开来,化成了一点点筛粉。
方夜目瞪口呆,暗自咋舌,这么脆弱的吗?
片刻之后,却见疏影摇晃,树木横移,面前豁然出现了一道小径,一路往前蜿蜒伸展,瞧不见尽头。
而身后原本的密林,此时却被层层巨石阻挡,已然没了回头之路。
方夜快步走了过去,俯身自布满尘埃的地面上拾回了玉箫,转交至慕容黎的手中。
慕容黎也没有说话,沉默着接过了方夜手中的白玉箫。
方夜心中并没有破阵而产生劫后余生之感,反而面露萧索之色,似是觉得,前方出现的路并不是出路,
而是将他们引向深渊的巨口。
若只他一人,死则死矣,
可是,他身侧那位,是瑶光唯一的希望。
“黎主,现在咱们该怎么办?”方夜呢喃,有些六神无主。
慕容黎面色依旧平和,缓缓开口,“既来之,则安之。既无退路,不若迎难而上。”
说罢,他利落地上了马车,徒留还怔愣在原地的方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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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夜提着两只野兔,低着头,有些不敢直视慕容黎的眼睛,“黎主大约会吃不惯罢。”
毕竟黎主身居宫中,锦衣玉食,而他身上又没带什么调料,委实难登大雅之堂。
昨日和黎主吃了些路上带来的干粮,却见黎主无甚胃口,兴致缺缺。
今日干粮已尽,遂去林中打猎。
慕容黎平和清冷地道,“无妨。”
方夜心中有事,吃的不多,只吃了几口,便不再吃了。
反倒是慕容黎的胃口倒是出奇的好,只是动作端庄优雅,并不粗鲁。
两人休整了一番,继续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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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朝着前方疾驰而去,车轮滚动间,留下两道淡淡的车痕。
林中漫山遍野开满了不知名的小白花,层林掩映间,美不胜收。
方夜闻着林中散着的淡淡幽香,顿觉心旷神怡,精神一振。
“黎主知道这些外头这些小白花叫什么名字吗?”方夜驾着马车,声音有些轻快地问道。
慕容黎掀开一角车帘,垂眸看向外头,“不知。”清冷的眼眸忽然闪过一丝涟漪,如石子坠落湖面,翻溅起点点水花,“方夜,掩面。”
方夜依言以袖掩面,诧异地问道,“怎么了?”
很快他便觉头晕目眩,灵台渐失,一骨碌就从马上滚落至了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慕容黎冷静地倒出一粒天权秘药,咽了下去,再随手撕下一块布,掩住口鼻。
他下了马车,看到方夜仰面躺倒在路上,乌发披散,面色青紫,已然人事不省。
好不容易让迷迷糊糊醒来的方夜咽下了一颗天权秘药,慕容黎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服了药的方夜面色稍缓,可没过多久,就陷入了昏迷之中。
大约是,就连天权秘药也无法彻底解了方夜身上之毒。
必须尽快找到解药,否则方夜就会永远地留在这里了。
此间真是,危机重重,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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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骑上马,跟随夏侯煦,快马加鞭地来到了那处密林之中。
密林不大,四处寻找之后,依旧没有慕容黎与方夜的下落,反倒找到了那些夏侯煦派去的那几个暗卫。
个个死状可怖,面色青紫肿胀。
再往里走,依稀看见躺着数十条僵硬的蛇尸,还有黑漆漆的木炭。
执明心中更是焦急万分,根本无法想象若是阿黎身在此处,会经历些什么。
前面的路已然被巨石挡住,再也无法前行。
执明双眸暗红,恶狠狠地瞪着夏侯煦,一字一顿地道,“阿黎呢?”
夏侯煦心中也颇为难受,哑着嗓子道,“再派人好好找找,大约会找到一些线索。”他心下叹息,安慰地拍了拍执明的肩膀,“执明,你再等等。”
“等?”执明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多,冷笑道,“阿黎他等不了!你也看到了,这里躺着这么多蛇的尸身,还有一个不知身份的黑衣人。”
他的声音带着灭顶的绝望,似乎有些崩溃,“我想救他啊。可是现在,你要我现在怎么去救?”
执明一拳一拳用力地捶打着挡路的巨石,粗糙的石面一下一下划过他的手,渗出点点殷红。
夏侯煦沉默片刻,言道,“现在,还未到最糟糕的时候,不能轻言放弃。执明,你现在得好好冷静下来。阿黎他,也不会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执明恍若未闻,继续一拳拳击打着面前的石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用手上的疼,取代心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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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一脸为难地看着夏侯煦,几度欲言又止。
夏侯煦会意,与小胖一前一后地走到四下无人之地。
“有些事,在下也不知道该和谁商量。”小胖斟酌着开口,“可是在下觉得,夏侯公子也并非外人。有些话,还是要与夏侯公子说道说道。”
夏侯煦摇着扇子,状似漫不经心的样子,“你且说来听听。”
“其实听王上说,艮墨池他已经研制出来可以让王上恢复记忆的药丸。”小胖告诉夏侯煦,“只是不知何故,王上一直不肯吃药。在下也不知该如何劝慰王上,心中甚是烦恼。”
夏侯煦谓然叹道,“现在阿黎下落未明,若是这个时候让天权王恢复记忆,怕是不太妥当。”
而且,现在执明并不知道,阿黎已有身孕的事实。
若他知道一切真相,
大约会疯的彻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