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略没那么容易醉,他喝酒一直都很能喝,绝略很好奇这个男生会帮自己的原因,他一开始在怀疑风行的身份。
从他趴在桌上假装睡着开始,他听见了这个男生给自己整理了整间邋里邋遢的屋子,这期间一切无言,直到风行离去。
风行轻轻关上门的同时,绝略睁开眼睛,静静的注视着大门,他环顾四周,一股漠然感在此刻涌上心头。
他来到窗户,理了理最近因为烦心事一直没有处理过的胡子,梳了梳散乱的头发,他已经疲惫了太久,今日只是将这一切逼至极端,当他决定去踢开疏水阀时,绝略已经没有打算活着离开。
积水蔓延上来的某一刻他还在想着一些与此刻完全无关的事,类似于走马灯,但更多的是面对社会变化的无能为力,他无数次尝试阻止这种庞大的变化,却好像一只蚂蚁想去推倒高楼大厦,荒唐与疲惫感差点压死他。
绝略最后要被水淹没前,他想的是让那些还有力气的蚂蚁活下去,也许总有一天,大厦就刚好差那一点力量倒塌,尽管宏伟,尽管庞大,却也会溃于蚁穴,从高高在上跌入万丈深涯。
他相信会有这一天,却不相信自己的状态能撑到这一天,如果不是这莫名其妙的少年。
他将自己逼至绝路,让尽管求生意志抓住他的衣领也无能为力,他想干脆就这样结束,却听到了有人也在为了他竭尽全力,为他寻找活下去的道路。
绝略坐在窗前眺望,他的视线定格在远方,城市车流潺潺,又时而如流水陷入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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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他手还是弹着琴,在亦如刚在的同一个位置,他弹着自创的曲调,这次是为“清洁工”们弹着民谣。
“部分有沟通的能力的也不愿意开口,现在我们怎么处理...?秦队。”
“你和小葵留下等医务车到送他们去治疗。”秦川里考虑着,他几乎一时不刻的观察着可能出现的线索,来到的第一时间他查阅了附近的监控,得到的却是全部瘫痪的结果。
他忽然从与下属的对话中抽离,蹲下身子俯瞰漆黑模糊的地面,血迹发干成黑,却又一点点朝远方滴点蔓延——
秦川里的目光有了清晰的方向,他的眼睛对着蔓延的远处锁定前方,“其他人,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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栎跟着年今蔑走近某块杂乱破败的区域,就像是海夜城末地通往贫集居的入口,毫无规章的堆砌,刚一走进,却是别有洞天的规整藏匿在其里。
栎并不惊讶,相反,她猜到了这样的布局。
雨逝者的下属分立两侧,都身一席黑衣斗篷,他们无不注视着栎,目光跟着栎的走近走远后瞩前移。
直到走近一处漆黑木质的门廊,年今蔑主动立在门侧,恭敬的一手推开门,他低头,另一只手将栎的视线引向门廊内房间的正中心点——
“夭!”
夭正毫无知觉的瘫坐在中心点,头顶的圆顶光灯似乎将光全部聚拢在夭的身边。
栎几乎要冲过去,却被一只有力的手钳住侧肩——
“别着急,死猫女士。她并没有什么问题。”年今蔑嘴角那股貌似的得意的微笑让栎感到恼火,却又不得不顺着对方的视线静静注视着正中心点的夭,只片刻,她的手指恍惚动了分毫。
而后明眸,夭终于有了意识,全身无力的抬头,她显得虚弱,却能感受到眼前的栎的担忧。
“栎姐姐...”
虚弱的一句要把栎说的心都碎了,她瞬间发力摆脱年今蔑的钳制,一个闪身就来到夭的身边。
而年今蔑对此毫无表示,只是默默关注着变化的发生,他甚至打了个哈欠。
随后摊了摊手,一边说道,“我们让她短暂失去了行动能力,意识的恢复只是为了让您明白她的安全...您可不用担心~”
年今蔑的语气透露着一股由内而外的嘲弄,好像在调戏两只绵羊,但尊重仅仅是因为刚刚见到栎表现出来的实力,年今蔑才认可对方有成为绵羊的资本。
“您不觉得让下属参与到另一种世界的生活是一个很有风险的错事?眼下,请当我们是在收回您的冒失。”
“你简直恶心至极。”栎终究是忍不住了,她恶狠狠的瞪着年今蔑,对方却闭上眼睛,头顶的顶光灯下一瞬间戛然关闭,一切漆黑下,栎刚准备有所行动的同时,头顶的十几排大灯骤然亮起,她不得不收回刚积攒在脚上力气。
“弟弟,你做的太过分了点。”
直到声音出现的前一刻,栎都没有发现身后的桌子上端坐了另一个着装正式的男子,他礼服高整,小束发梢,嘴里温柔的开口,冷汗却布满栎的额头。
栎的目光从身前抽离转向背后,那男人只是和蔼微笑,镇定自若,而后开口,“雨逝者大照,年昨怯。欢迎你栎小姐,能够屈驾,来此与我们会晤。”
栎可不会因为对方一时表现的友好而放松警惕,她的眼睛同样恶狠狠的盯着端坐在椅子上的年昨怯,“你们邀请别人的方式,就是绑架对方的人?!”
年昨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微笑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假笑,和真的简直别无二差,不像年今蔑一样,骨子里都是透露着嘲弄和低讽的笑,他挥了挥手,身旁的两个下属就端来一把华丽的椅子放到栎的后身。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想要您的相助,您的能力,我想我的二弟刚刚已经亲眼目睹,不是实力强劲者,他可不会这般谦逊的带你过来。”
“你们更应该去找由米.....你们明明应该去找由米,却来找我?”栎不解的问道。
而年昨怯只是很遗憾的摇头,“很难过,雇佣者之家不接受这样的委托。”
栎沉默了,她知道只有一种状况会得到这种结果。
“你们要对抗...”
那个词不需要栎念出来,年昨怯已经对栎的疑问确认的点头。
“没错。”
他目光忽然侧向一旁唯一的窗户,或者说只是一个碎裂的洞口,视线扒开一层又一层的掩盖,锁在了双子塔高楼。
“雨逝者正是以此诞生,我们生来对抗高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