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黎正想道谢,抬眼定睛一瞧,吓得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方稳住身子。
“殿……殿下。”
眼前这位东宫大殿下样貌奇丑,体态臃肿,光看着就要被吓得不轻,何况是……
那位东宫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道:“在下……本王宅心仁厚,不必行繁琐之礼。”
“嗯?”她敏锐的捕捉到了“在下”这个自称。奇怪,他已经是东宫了,怎么还这么谦虚?宛黎思忖着,若不是有谪仙石抑制住了仙力,她早逃之夭夭了。
“不过谦虚是好事。劳谦虚己,则附之者众;骄慢倨傲,则去之者多嘛。他是东宫太子,又长成那样,倒是一定要自谦的。”宛黎自语道,又认真地端详了一下他,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可总感觉看着不自在,一点都不像正室所出。
着实是与秋鸿王和皇后没有半分相像啊……
她手里还捏着报废文稿,刚想将它揉成一团,藏于身后或者直接吃了,忽然被他扣住了手腕,“这是什么?”说着便翻开她的手。
“没,没什么。”宛黎要吓死了,连忙攥紧拳头不让看,使劲撇着手腕,一脸愤懑。
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敢与堂堂东宫较劲,幸而谪仙石不在这只手上。
所以有什么不敢的?
她使出浑身气力,奈何还是比不过东宫,败下阵来。他掰开她的手,展开皱巴巴的纸团,浏览了一遍,又将目光直勾勾转回宛黎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完了……”宛黎这会儿是真的心灰意冷了,绝望之余还不忘向那名秀女投去抱怨的目光。那秀女偷笑,像是说着,“一会儿东宫生气了,就该你遭殃了。”
不过,如果他以为这纸上的东西真是她有意写的,会不会误以为是她对他动了情,故借此机会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呢?
这个不现实,他长什么样难道自己心里没点数么?又有谁会对他有情意啊,就因为他是“宅心仁厚,乐于助人”?甚矣,真是不现实。
虽然说可能是有点刚愎自用,可她又不是花痴,也不会轻易以貌取人。
那……夜神大殿呢?还不是只见过“几面”,还是虚像,就要拼死拼活地下凡来寻他的翻版。这算不算以貌取人?
应该不算吧……
宛黎的脸颊霎时绯红,难道自己真的变成花痴了?
孽缘啊……
就当她合计着他该满心欢喜或是大发雷霆的时候,东宫看了看她的脸,随后面无表情地拉着她进了主殿。刚踏上台阶,主管忙在后面战战兢兢道:“殿下,选秀还没有结束啊,要不再等等?”
“不必了,就她吧。”他转过身,捏着她的手,又指了指台下那名绊倒她的秀女,“还有她。”
噢,一个正妃,一个侧妃。
宛黎尴尬地笑了笑,给那名秀女搭了把手,“那个,”她选着措辞,“以后我们要好好相处,嗯,好好相处,不要闹别扭了。”
其实她笑得就很别扭。
“好啊。”那秀女笑着点点头,“妹妹小字渐霜,姐姐以后叫我渐儿就好了。”
阿宛,渐儿。
姐姐?这是在叫她么?明明那秀女看起来要大一点啊,难道说…….因为自己保养得好一点,所以看起来小一点?
差点忘了,自己可是万年老妖啊……如果她化成凡人估计就要比她小得多了。
再回头看看台下秀女,都笑得满面春风,之前那个秀女代表还向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泫经殿内,金碧辉煌,玲珑剔透。就连支梁柱子都细细地镌着锦龙纹、龙鱼纹,镶金嵌玉,让人眼花缭乱,不知所云。
泫经殿外是后花园,或者可以说是“御花园其二”。毕竟御花园是圣上专享,东宫私建御花园可是亵渎大罪。不过此园是花卉挣妍,异香满园,花鸟无不艳丽,竟胜过彼园,成为首屈一指。
被东宫领着瞎逛了一圈后,渐霜也有些乏了,东宫便将她们带入后殿,这里是妃子妻妾住的地方。不同于主殿恢宏,也不似花园绚丽,倒是静谧精致的很,住在里边一定惬意。
东宫容貌是不行,住的地方倒是比他要好不知道多少倍。
宛黎不想走了,就在这里蹭吃蹭喝蹭玩也未尝不是一种福祉。
“今日你们便在此休息一日,之后回你们自己的府上再待十日,便可正式搬来这里住了。”
“我倒是不想走。”她流连道。回祀都城又要受祾钰的气,还不如就在这里,吃喝玩乐,羡慕死他。
“不行。”东宫一口回绝。
“呆板。”她在心里吐槽道,自是不敢说出来。
眼见他前脚刚踏出殿门,后脚宛黎就立刻将渐霜拉进后妃殿。“你说你看上他什么好了?要长相没长相,要性格没性格。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你图他什么呀?”
“我呀,”渐霜压低了声音,道,“他又有钱又有权,还是储君,将来要登王位的。我才不管他丑不丑,人好不好。”
“可是…….”宛黎一愣,竟无以辩驳。“可是,你不觉得他一点也不像东宫么?秋鸿王和皇后都是绝色,为什么偏偏生了个这样的……”
渐霜耸了耸肩,“无所谓嘛,只要是东宫就行。”
“哦。”宛黎总觉得闷闷的,像是另有什么隐情似的,不过这厮要是涉及到皇家秘闻的话,就一定要打破沙锅。
看来东宫的门槛也不是那么有难度的嘛。她寻思着,这才发现后妃殿内尽是奇珍古玩,裱着名家字画,新奇可爱的小玩意儿堆了一屋子,将殿里殿外装点得清新典雅,奇致小巧得很。
宛黎手痒,一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只玉盏藏入袖中,准备赶明儿带回祀都城,再大肆炫耀一番。
“你看这个!”她兴奋地拿起一只镶金的牡丹,递给渐霜,“真真是无与伦比的东西,不可多见呢!”
哪料渐霜对这种东西根本不感兴趣。她迎合地笑了笑,道:“嗯,是啊,罕见的东西。姐姐若是喜欢,尽管拿去便好了。渐儿有些乏了,先回去了,姐姐就在这里好生尽兴吧。”
“啊?”宛黎有些奇怪,“你要回哪儿去?”
“姐姐难道不知,嫡庶有别,姐姐是正室,自是要住正妃殿的。渐儿又不与姐姐同住。”
宛黎笑笑,笑得有些僵。这左一声“姐姐”,右一声“姐姐”的,叫得好瘆人啊…….
渐霜走了。宛黎又转身摆弄起手中的杯盏,也觉着无聊,揉了揉眼睛,便回厢休憩去了。
月夜,夜凉如水。
从她面前闪过一抹黑影,她的头又隐隐疼了起来。
又是降头术……
她并没有睁眼,只是扯了扯被角,翻了个身,接着睡。
降头术发作又不是第一次,要因此事被弄醒了,才真是因小失大。
次日,宛黎回了祀都城。临行前她问了问渐霜昨夜的事,她说什么也没有瞧见。渐霜是夜猫子,她要没有看见,那就真的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宛黎早已无心想着这些。马上要回祀都城了,一会儿让祾钰开开眼界,自己也高兴。
“我的天哪!”祀都城苑内,这是祾钰的惊呼声,“你,你怕不是去抢劫了吧?这么多东西,那是谁还有福消受啊?!”
“我才没……”宛黎正欲张口,忽然想起这些东西不是从殿里抢来的就是偷来的,左右都是掳来的,其实与未经允许一言不合就抢劫的行为也无出入,便改口道,“我就是从后妃殿里抢了一把,过足了瘾,比旷课出逃还要过瘾百倍!”
眼见祾钰羡慕嫉妒恨以至于要把她吞掉的眼神,她春风得意极了。“所以说,下辈子你还是投胎成女的吧,指不定哪天当上了妃子皇后,自是可以在大街上横着走!”
“一夜不见,你怎么成太子妃了?”他半讽道,眼睛眯成一条线,“那么个东宫,配上那么个金科玉律……啧啧,以后可有的你受了!”
虽说这话语里明显带着酸溜溜气鼓鼓的陈年老醋之味,但宛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来也是,不过我还不算正式的东宫正妃,毕竟有没有成婚,名不正言不顺的,所以在这期间他中途转意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夸你就说自己是中选了,一贬你又说你是未婚的……”祾钰哑口无言。
“那有什么办法,他长成那样又不是我的过错,你说我干什么。”宛黎叹了口气,“早知当时我就把那劳什子文稿吃掉得了,哪有现在这么多横空出世的麻烦……”
“嗯?什么文稿,什么麻烦?说来听听。”祾钰立刻眼冒金光,一副八卦的样子。
“难说,有什么好说的嘛。”她动了动面前掳来的东西,“也不知道窗外的桃花开得怎么样了,我去看看。”
“行,你看。以后当上妃子享了福,可不要忘记带我去里面观光!”
又是一股酸酸的味道。像是未成熟的梅子,酸不溜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