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有二，一是菩提，二是涅槃……”

宛黎烦躁地合上书卷，丢到一旁。“又是心经。这都是些什么书啊？”

她来到王宫已经数月了。本来一进宫就应该操办婚礼的，谁知道这东宫非说那日不是吉日，不宜履行婚约。好不容易等到了吉日，这厮又称自己颈间腰腿痛，又不宜洞房……

这都是些什么操作啊……

他这是移情别恋了，还是压根就不想让她做东宫正妃？既然不想让她做妃子，一开始选她又是怎么一回事？这是看不起她，存心想和她耗着是不是？行，她就跟他耗，左右她也有千年万年的寿命，也不怕耗不起。

可他这不是要跟祀都城作对么？天下谁人不知祀都城是连朝廷都要忌惮三分的厉害台面，他要诋毁祀都城千金，不怕吃不了兜着走么？

“就他还瞧不起我，我没瞧不起他就已经很不错了！”宛黎一面发牢骚，一面踢了踢桌角以供发泄。哪料这桌子也要和她杠，刚刚踹了一下，桌上的茶具就被震得滚落了下来，茶水也泼了。茶盏砸到脚上，滚烫的茶水淋了一身。

“啊——疼疼疼……啊！烫烫烫烫烫……”

她一下子跳开，正巧与赶来的渐霜撞了个满怀，两个人都一趔趄。

“你怎么啦？”她望着窘迫的宛黎，忙扶住她，关切道。

宛黎揉了揉发痛的脚踝，埋怨道：“你说这东宫是中了什么邪啊？选秀的时候二话不说就拉着我们两个进了殿，这都过了几个月了怎么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对我们的态度也一直是冷冰冰的，碰都不碰一下！他要是想纳妾有没有人拦着，干嘛这么一副居高临下目中无人的样子？”

“还好吧，他长成什么样，你敢让他碰么？”渐霜理了理袖子，笑眯眯道。

“那倒也是。”宛黎转怒为喜，又问道：“你不是刚从政殿里回来么，他有说什么啊？”

“没说什么，就是简单交代了几句，也没提及婚事。”

她点点头，又小声道：“我在厢房里翻出了一套上好的瓷砚，可惜失群了，还差一支笔架，感觉好别扭。我去带你看看，你要是找到了那个遗落的一定要告知我一声，我找它好久了！”

“嗯。”

言罢，宛黎将那些瓷砚一一摊开来，摆在桌上，又将那些落在地上的茶盏胡乱收好，才道：“你看这个，真的是……漂亮的无以言表啊！”

只见那些砚是由青瓷所制，刻痕分明，竟还折射着点点光斑，美轮美奂，精美繁复无比。

渐霜也觉着好看，十分欣赏。“那件失群的……”她忽然想起什么，惊道：“我在东宫的政殿里看见过那支笔架，还有印象，就在他的桌上！”又道：“那笔架是很好看，精美绝伦，很入眼的！”

“嘘，”她立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太大声，要是被别人听见了，就会神不知鬼不觉把那个偷走了，比我还快一步！”

二人立时伏到桌底下，像极了一次侦视密谋。

“这么说，你要去把它偷过来？”渐霜惊奇道。

“那当然。就东宫那个铁板脸，就是跪他也求不过来的！另外，不要说‘偷’，弄得我像是什么十恶不赦之徒似的，应当说‘掳’。”

她差点没笑出声来。“偷”显恶，“掳”难道不算？不过，一套东西失群了也着实可惜，就凭东宫对她们的态度也定然不会慷慨。若换做是她，恐怕也要夜潜一次东宫殿。

“所以，我支持你。”

宛黎惊喜得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赶忙制定起计划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今日晡时，我就借口伺机溜进政殿。墙外有一处拐角，长着几丛连翘，你便在那里候着。待我将笔架越墙丢给你时，你只接着，切不要动，怕有巡视的侍卫察觉。当你听到一声猫叫，‘咻’就溜回这里来，我呢自有办法脱身。意下如何？”

“呃……”渐霜无言以对，“你，你再重复一遍。”

她又叽里呱啦煞费苦心地说了一遍。

“挺好的，没意见。”渐霜伏得腿都酸了，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只不过，你直接趁轮班的侍卫交岗的时候，从正门出来不就好了么？毕竟现在又没有什么刺客强盗一类的，守卫也松散，用不着你爬墙。”

“可是我会爬墙。”宛黎可怜巴巴道，“以前在祀都城的时候，四哥经常拉着我攀檐走壁，逃出生天。我想试试。”

“你攀不攀随便，我无所谓。”

渐霜还就真陪她试试。

宛黎立时跃跃欲试，蓄势待发，满心等待晡时的到来。

日已入，天欲晚，东宫政殿外。

渐霜擦了擦额间的汗珠，道：“好不容易才找到长着连翘的拐角，累死了。这东宫的宫殿建得跟迷宫似的，崎岖得都成山路了，宛黎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啊？”

想来也是，祀都城那少主也不是省油的灯，天天带着她闹。这回来到东宫殿里怕又是吃得太饱，闲来无事，写个信笺都能打瞌睡，怕是早就把殿里的地形摸得透彻了。

她蹲下来，随手揪了一把草开始编环。

编着编着，忽然“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进连翘丛里了。她撩开一看，正是那笔架，晶莹剔透，还依稀泛着暮光。

“她得手了？这么快？”渐霜心喜，忙把它揣进衣袖中。“没想到这厮平时不安稳，关键时候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嘛。”

欣喜之余，又听见丛中传来“喵”一声，吓了她一跳。心忖着这是宛黎放哨，一切安全，没有暴露，要她回去呢。便一下子跑出拐角，不见踪影了。

这时从草丛中跳出一只雪白的猫咪，后面气喘吁吁地跟来一位妃子，“若儿，莫要再淘气了。本宫找你好久了，快随我回去。进这东宫殿，教他逮着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语毕，她便抱起猫咪，回宫去了。

话说宛黎扮成婢女模样溜进政殿，推门一睨，东宫正好不在。她立时三刻进了殿，掩上门，抖抖衣袖，开始翻天覆地，翻云覆雨一般寻找失群的笔架。

也不知是她眼神不好，还是东宫已经把它拿走了，寻了半天都不见笔架，急得直跺脚。

“拿走了！怎么会拿走了？！搁笔的东西他拿走做什么？真真是暴殄天物的…….”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便转向桌子。几支笔草率地搁置在桌上，那一卷书下压着一笺信，只露出一角。似是有意要隐藏，却因潦草匆忙未能藏好。

“这是什么东西，也用不着这么遮遮掩掩的吧……”好奇心登时倍增，宛黎环顾周围，见四下无人，便从信封中抽出信纸，津津有味地浏览起来。

“东宫亲启……”她愣了愣，一时竟不知该将信纸放回原处，拿着信笺的手微微颤抖着，不只是因讶然，更多的是欣然。

只见那信的末笔是一个章印，正是秋鸿王的随身玉印所出。那信笺上颇为简洁潦草地写着：“吾子于闾阎一切安，汝当善为东宫，无有间隙，惹人非议。明日以新晋之东宫妃使之视。阅书焚之矣。”

原来，东宫真的另有其人！

难道现在这个是假的？

那为什么要将东宫带到里巷呢……

疑问源源不断，络绎不绝，层出不穷，正是“剪不断理还乱”。

正在这时，“嘎吱”一声，政殿的门开了。宛黎吓得手一抖，信纸便飘飘忽忽落到地上。

进来的是东宫，应说是“假的”东宫。

他见她不知所措地杵在桌旁，又见地上的信笺，脸色一沉。

此乃天煞凶兆，七杀格。

完了，彻彻底底的玩完了，完得通透。

第肆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