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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阕

花殇笺纸桃花色

“你可知道,这秋鸿王啊,乃是洛阳第一绝色!长得那是玉树临风,风流倜谠至极,面相好得很!那王后也是貌胜洛神宓妃,温文可人。只可惜这王上夫妻命不咋地,生了个貌若豺狼,庸俗成疾的东宫,啧啧啧,痛兮!”

“快别说了,都说‘隔墙有耳’,咱这连堵墙都无!”

“怕这作甚?左右那东宫太子也到了适婚的年龄,我敢打赌,一定没有多少人来参加选秀,绝对是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

“那不一定!这年头,趋炎附势的人多着呢!”

洛阳的牡丹,正值潋滟成精的时节,秀韵多姿,惊骇世俗。草长莺飞春暖时,扶柳插花问佳音。

祀都城,少主府邸。

宛黎跪在祠堂的各列宗祖牌位前,百无聊赖地揪着辫子。揪啊揪,心有不甘,越揪越觉着别扭,竟把头发也揪下一撮来。

“明明是四哥捅的篓子,凭什么就要我兜着?!就凭他是嫡子,我是义养女?他倒好,挨了一顿板子就又出去放浪形骸,我可是代他罚跪了一下午。气杀我也,气杀我也!待他回来一定要戳死他!”

沉默半晌,她又自言道:“我在凡界也待了好几年了,天下人也尽数要寻遍了。若还没有寻着一点踪迹,岂不是要白游历一番了?还认了个痞气家伙做四哥,着实不值,不值得很哪!”

“你说认谁不值?”不见人影进堂,声音倒是先进来了。

“四,四哥?”宛黎吓了一跳。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醉雀楼和他那帮兄弟大快朵颐么?“你不是……”

“小爷我来去如风,人称‘鬼影子’,什么时候回城回府,就是神鬼也不知道咧!”祾钰轻佻的挑一挑眉,又道:“宴会是你我二人一起毁的,理应我们一起承担罪责。正好,挨板子和罚跪我们一人领一个,还能平分,而不是两人一起承担双份的罪责,岂不庆幸哉!”

“啊?!”宛黎气的张口结舌,“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跟我讲今天是廿八不宜迎宾宴请,我怎么会推托不去宴会反倒和你一起去外边看城景?哪里知道今天不是廿八而是十九!你倒是给我一个说法,又想讹我是不是?枉我还一直那么信你……”

“呃,这个……”他挠了挠头,“我这不是回来陪你一起了么?哎呀您老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消消气,消消气啊。”语毕,又补充道:“下一次带你出去一定先看黄历,我发誓。”

宛黎正想夸他,转念一想又吓了一跳。

“不对,他怎么知道我比他大?我没有告诉过他我的真实年龄啊……他会不会知道我是一只得道飞升的狐狸……啊不,兔子?他怎么会比我还阴呢?完了完了,天机泄露必将遭天谴!”

想到这里,她忽然感觉脊梁骨凉飕飕的。

看见祾钰唇角微微上扬,一副随时准备看笑话的样子,就更来气。

老奸巨猾的家伙。

祾钰却只不过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多想。只是因为放浪不羁久了,看什么都笑。眼见她绝望等死的表情,反而有些起疑。“在想什么呢?”他将手放在她眼前晃了晃,抱臂看着她。“莫要再生气了。你要是乖的话,小爷晚上就带你去猎兔子。”

猎……兔子???!

“不要!”宛黎一口回绝。想了想又觉得这样的反应过于突兀,又道:“呃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晚上深山老林里面还,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妖魔凶兽呢,爹爹娘亲都会担心的,要不就算了吧?”

“没事儿,要遇着老虎还是好事,多带点箭翎指不定还能满载而归呢!你莫不是怕了?”

“我怎么会怕呢?”宛黎极力澄清。“要是爹娘又担心起来,我们怕是罚跪一整晚都算从轻发落!我们府上的家法乃是洛阳第一狠绝,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要闹事,不怕到时候尸骨无全么?”

祾钰笑笑,道:“每月我挨揍的次数也不下二十次,早就磨练出了一副好身手,哪怕是皇帝老儿下的谕旨让宫廷酷吏来惩治我,小爷也不在怕的!”又吊她胃口,笑道,“你若不愿意去打猎,那便不去。晚上去酒楼里吃那个什么……糖醋萝卜丸子,意下如何?”

他知道她素来爱吃萝卜,尤其是醉雀楼的萝卜。醉雀楼本是招待来往的官员和富商巨贾,专上山珍海味,玉盘珍馐一类。萝卜并不算什么高端菜品,只当开胃菜用。祾钰便天天带着她去搅和,几顿脾气之后,醉雀楼便有了红烧萝卜、萝卜煮酸菜鱼、清蒸萝卜炖鱼翅、萝卜拌土豆、清炒胡萝卜丝、酸辣萝卜……

“好的呀!那我们快走,迟了就来不及啦!”宛黎一听到“萝卜”一词就乐不思蜀,如此更是心花怒放,神采奕奕。匆忙起身,拉着他的衣袖便要往外走。

“慢着慢着,时辰还没有到呢。还要继、续、罚、跪!”他拊掌笑了笑,一字一顿道,“你且好生等着吧,待跪完了再说。”

宛黎登时一脸委屈,“不妥,如此甚是不妥。嗯,那我不怪你了,毁掉宴会是我们两个人的责任,我虽不是主谋,但是帮凶,也要承担后果的!那,您老也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这一次吧!”

“还有,我认你成四哥,很值!嗯,真的很值!以后我不会再说像‘认你不值’这样的话了。”

“算你还有自知之明。”祾钰听得这几句中听的话,喜形于色。

她抬眼直勾勾望着他,眸中尽是哀求,道:“那萝卜丸子……”

“放心,包在……”话音未落,从祾钰身后传来了低沉凌厉的声音:

“你既然来了,那便和小宛一起罚跪吧。”

正是祀都城主。眼下他正在气头上,本想来祠堂看看宛黎跪了一下午,是否有所悔悟。不想却见祾钰身为堂堂少主,却是少不更事,竟跑到祠堂来和她胡闹,气得令他七窍生烟。

“爹……你,你来这里干什么……”祾钰惊吓之余,还狠狠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早知道应该派一个小厮去爹那里观察动向,时时放哨的。从前都记得清楚,这会儿怎么就忘了呢?如此简直是要悔得肝肠寸断都来不及了……

宛黎胆战心惊地朝他勾了勾唇角,着地的膝盖一面朝着离他远些的地方挪了挪。

城主严肃地看着祾钰,凛若冰霜道:“这里是祠堂,可是供你胡闹的地方?身为祀都城少主,不以身作则,反倒教坏了小宛。你们两个一起罚跪,人定时再回去。”

他方要离去,忽而想起什么事,又转身对她说道:“小宛,下月初七是皇帝选太子妃之日,你且好生准备一下。”

“可是我不是还有三个月才行及笄礼么?”宛黎心虚道。她早已经及笄,只不过是在青丘行的及笄礼。现下到了凡界,也算是成了半个凡人,有了一个凡龄。只是她这凡龄与仙龄所差甚远,刚下凡界的时候,见过她的人都以为她是一个懵懂顽童,只是总角,并没有及笄。

他沉声道:“你若不说,也没有人知道。至于生辰八字一事,我自有安排,你不必费心。”

城主看她的眼神极为复杂,她只束手无策,心灰意绝地点了点头。

早知当初就不来祀都城了……真是暴殄天物啊……

天下谁人不知太子生得奇丑,庸碌无为?当今又处于乱世,莫要说当太子妃,就是当一个下阶官员,也是要吃不少苦头的。更何况这东宫对兵法一窍不通,又没有武功护体,若是薨了怎么办?这可是储君,到时候丢一个烂摊子,谁负责?

苦苦寻思间,城主已经出了祠堂,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掌灯的婢女。

“城主说,要小奴监视着您和少主,以防再出什么差错。”

“我怎么这么倒霉呀?”憋了一肚子的苦水无处发泄,宛黎又向祾钰诉道,“你要是说话不那么大声,就不会引来爹爹;要是爹爹不来,他也不会生气;他不生气,我也不会收到此噩耗啊!如今倒好了,又要罚跪,萝卜也吃不成了,竟还要筹划着怎么当那凶多吉少的太子妃……哀哉,哀哉!你说你是不是扫帚星?每次你一来就没有什么好事,总是我倒霉!”

“……”他无言以对,只好低头摸了摸鼻尖,“这个……”

她又怕他说出什么“你也有责任的”“当太子妃也挺好的”一类火上浇油的话,连忙挥手,道:“打住打住!你别说了,好好跪吧,跪完了赶紧回去睡觉。”

头疼感再一次毫无预兆地袭来。人常言“心病”二字,哪里有什么心病,不过就是降头术厉害了些,才总以为是心痛,真是……

宛黎打了个哈欠。见那婢女已经昏昏欲睡了,祾钰也不知溜到哪里去了,心忖离人定时分还远着呢,这么一直跪着也不是事。这么晚了,爹爹应该不会再过来突击检查了……

“好困……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回青丘啊,看来不能再指望凡界了。还是赶紧回去的好,免得又生出什么事端,那才真真是‘万事俱备,东风不来’……”

她的上下眼皮不住地合拢,羽睫颤了颤,倒头便趴在牌位前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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