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就是青丘,随欲而为,逍遥得很。我活了三千七百多度春秋,能管我的至今还未临世呢。
——宛黎
世人皆知,九重天之上还有一个上清天,名讳“三岛十洲”。
十洲中凤麟洲最是绝迹。青丘本是坐落在凤麟洲,后来狐帝因修行误入因果转世轮盘,杳无音讯。青丘一时无首,方寸大乱,认是凤麟洲主从中作祟,对十洲大为不满,翌时与上清天分庭抗礼,再无瓜葛。
和宣三万七千零二十一年,青丘搬出三岛十州,定居菏泽,自此与世隔绝法外,逍遥度日。
听老狐仙说过,我是扎在狐狸堆里的一只兔子。
偌大一个青丘,除了我再找不出第二只兔子,全是狐狸。狐精狐妖狐仙,抑或是尚未修成人形的小狐,一尾、二尾、三尾乃至九尾十尾,样样俱全,琳琅满目。即便是青丘也不能这样以偏概全啊,左右花界水镜还有花鸟鱼虫,如今狐帝也算是偏食偏得摄人心魂,而我便是青丘罕见的另类物种。
不过打娘胎里我便不知自己的真身究竟是什么样子。毕竟我找不到同类,又从未现过真身,除老狐仙和几个亲信而外,多半都以为我是一只地道的狐狸,有时连我自己也信以为真了。
或许是因为我的真身是另类生物吧,自幼我便被拘禁在青丘。
每月初五我都能破一次结界,上天下界,吃喝玩乐无所不能为,甚至三更回来狐帝也不怎么管。凡间一堆新奇玩意,只要能在初六前带回青丘,拿多少都可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初五就是我的黄道吉日,万事皆宜。
今日又是初五。我决定去储书阁拿一点书卷回来,加紧修炼,百年后便能下凡游历了。人情世故百态尽在凡间,有趣得很,多历练历练也是有好处的。
青丘外,储书阁。
“老狐仙,你自己说的《草本心经》被别人借走了,怎么还在这里啊?”我拿起一卷书笺,大惑不解地打开瞥了一眼,正是《草本心经》。
“这个啊……”老狐仙讪讪干笑了两声道,“口误,纯属口误。不过你好不容易熬到初五,不好好玩一下,跑到这地方瞎翻什么劳什子书。呃呃,对了,笑君今日特意从外边携了一只小八哥回来,还会聊天,可好玩咧,不若先去看看,待一会儿天晚了再回来?”
原来是邀我出去玩啊,也难怪老狐仙诓我说心经被借走了。
“一定去,一定去,不过先等一下。”我拎着标签抽出一卷书,手起书落,匆忙之中将那一整格的书卷尽数打翻,劈里啪啦散落了一地。
头疼,胸闷气短。
“毛手毛脚的,啥事儿也做不了,到时候自己栽在坑里就找不着道了。唉唉!”老狐仙扶额,蹲下来同我一起捡东西。我乜他一眼,还说我呢,他自己不知道有多毛来着。
无意中突然翻到一卷旧到发黑的书简,我摊开一看,竟一字也不懂。这都是些什么字啊?说是鬼画符
也不为过。但我也只认悬针篆体,怕是自己学识浅薄,不甚解吧。
“老狐仙,这是什么字?你认得么?”我指着竹简问道。“速速报来!”
“呒,岂会不认得?”老狐仙装腔作势一般捻着下巴上寥若晨星的几根胡须,俯首笑道,“应是踏鎏体,讲的还是前几辈的事,都过了时候喽!”
“讲的什么啊?”我甚感兴趣,向前又凑了凑。
“你看,这不是?应龙天帝……呃,啧啧,也没啥好瞧的,不经看不经看!哎哟,还是随我一道出去逗八哥得了。”老狐仙说着就要扯着我往外走。
我忙抽回手,道:“哎呀急什么,天不是还早嘛,再说书又没有整好,不若再多讲几句,我且听听,怎么个不经看法。”我立时盘腿坐在地上,不再所动。
“行吧,我就与你讲讲。这个呢,应龙本是洞庭和天帝太徽所出余孽,后来上天界当了夜神大殿,宗师水系,又因失妻与火神反目成仇,通过兵变成为天帝……可惜呀,终究是成了太上忘情……”
言罢,老狐仙摇摇头,道:“好几辈子之前的事了。现如今几个天君天帝,哪个像他这样痴情专一,不全是花草满天下……这天下怕是要变啰!好了不说了,走走走,出青丘逛逛去,整日里待着都成呆子了!”
“嗯嗯,马上……”我低头摆弄着辫子上的桃花花簪,神思恍惚。
应龙夜神是哪位啊?
好像很可怜孤零零的样子……
怎么突然有种很想要客串的感觉…….悲兮哀兮!过几天向几个飞升狐仙讨一个夜神的虚像,膜拜一下也挺好的。
一百年如一弹指,须臾而过,转瞬即逝。
就当那夜神档案我已能倒背如长流不绝之时,下凡游历的时间就到了。
我不像老狐仙他们天天都能下凡,五年里去凡界的次数并不多,也对凡间不熟悉,怕是要多吃点亏的。不过所幸只是将修为封存在谪仙石内,使不得仙术,不会清去记忆。我本身修为就不怎么高,若是再加封存,怕是到了凡间看着就像是豆蔻一般,稚嫩的很。
不过,就算我被禁了修为和仙术,表面上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实际上,人要是活了上千万年,哪里还会和普通人一样那么容易被阴来着……
“宛黎?”
“啊?”我方醒过神来,“慕容仙子,我该走了。”
慕容狐仙已经于凡间历过劫,现下掌着青丘与外界的结界守帘。她递给我一串镶嵌着谪仙石的手链,此便是我下凡时吃饭睡觉洗澡都要携在身边,用于封存修为的东西。
我伸出手,她便将手链拴在我的手腕上,略有些紧。
只见手链上散出一阵白光,立时紧扣在腕上,在游历归来前再也摘不下来了。
我转了转手腕,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一蹴而就。
我也不晓得此次下凡游历的目的,只是单纯地想在凡间找到一点他的影子。
我看过夜神的迹影虚像,是知道一星半点的,他的性格我也清楚。只希冀在凡界的时候不要忘了才好。
我揭开守帘,外边已是灯火阑珊,万籁俱寂。
这便要走了。
墨色滴一潭夜,清水留一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