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207根骨头

狭小漆黑的屋子里，安静的可怕，只有墙壁上一扇小小的天窗有月光透进来，将这个杂乱不堪的房间映照得影影绰绰。

一架生了锈的铁床，稍微一点碰撞就会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还有一张残破不堪的木桌，桌面上的颜色已经被磨掉了一大片，看起来斑驳的样子令人反感。

除此之外，就是空气里弥漫着的令人作呕的恶臭，像是潮湿的棉被被堆积久了而散发的一样，又像是淡淡的铁锈味，混杂在一起，实在是不适合人呆的地方。

寂静的深夜里，这里便显得更加恐怖了。

我静静的站在角落里，利用黑夜完美的隐匿了自己的身形。

可即使表面再镇定，面不改色，但这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却是控制不了的

有些艰难的深呼吸了几次，想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同时也想努力的驱逐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一秒，有人伸手将我揽进了怀里，大手紧紧的握住了我那止不住颤抖的手。

嗅着鼻翼间熟悉的气息，感受着这个从不陌生的怀抱，我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轻声在我耳畔呢喃，声音小的只有我们彼此能听见。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动听啊，贪婪的嗅着这过分熟悉的味道，我终是点了点头。

一时间，空气又凝重了几分，再仔细听，你会听见不远处正响起细微的抽泣声，是小孩子的哭声。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突然，陈旧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的踹开，隐隐约约走进来两个人，听声音是一男一女，大概四五十岁左右的年纪。

男人几大步走到了铁床边，将蹲在地上小声哭泣的小女孩儿给粗鲁的揪了起来。

#男人 “说，你刚才都看见了些什么？”

粗犷的声线令人不禁浑身一颤。

小女孩儿连忙止了哭泣，低声哀求着。

#小女孩儿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什么也没看见…求求你了…”

这时，一同进来的那个女人开口了，似乎有些着急。

#女人 “刚刚的事是不是被这家伙看见了，这可如何是好，过两天上头就要派人下来巡查了，如果被人发现了会出大事的。”

男人随手将女孩儿一丢，话里别有深意道。

#男人 “怕什么，小孩子多调教调教就好了，教训教训就不敢乱说了…”

晦暗的月光照在小小的屋子里，一览无余。

只见那个小女孩儿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不停的往角落里缩，大大的眸子里噙着眼泪却不敢出声，脸上满是恐惧。

女人想了想也赞同男人的话，诡异的笑了笑。

#女人 “也是，小孩子嘛，就是欠教训，要多多调教才好，才听话啊。”

话音未落，男人手里的鞭子就已经狠狠落在了女孩儿的身上，女孩儿猝不及防的发出一声惨叫，划破了这冷冰冰的长夜。

同时，那一声惨叫也直直的抵达我心底，惊得我浑身一激灵。

接下来就是漫无止境的鞭打，皮鞭一下又一下的落在女孩儿的身上，听起来心惊胆战的。

黑夜里，只剩下皮鞭抽打的声音，和女孩儿的哀求声。

#小女孩儿 “我求求你…别打了…我不会说的…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求求你了…别打了…我疼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鞭子的声音和女孩儿微弱的呼吸声，奄奄一息，让人不得不怀疑她下一秒就会永远的闭上那双漂亮的眼睛。

再反观另一头的香川轻歌，整个人已经吓得瘫倒在地，也是，从小养尊处优的人，怎么会见的了这样残忍的场景呢。

香川轻歌坐在地上，双眼空洞，哪里还有女神的半分影子，她突然尖叫一声，不停的哭喊着。

可那两个人却像是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一样，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

直到最后，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着一股血腥味，那个女人才制止了那个男人。

#女人 “好了，差不多够了，再打下去就会出人命的，到时候上头来人了我们也不好交代。”

男人这才收手，嗤声道。

#男人 “也好，这下看她的样子也不敢出去乱说了，我看，就是欠教训。”

说完，两个人头也不回的就转身离开了，心里连半分的仁慈都没有。

看着蜷缩在地上的那抹小小的身影，我的心里止不住的泛疼，那些尘封的记忆又开始重现。

小胖子被虐待得瘦成皮包骨，常常背着我在卫生间里呕血。

同院的姐姐被那个禽兽侵犯，一次又一次的鞭打，导致她伤口感染，不治身亡，被人随意丢弃，连个像样的坟墓都没有。

我永远忘不了她临死前的眼神，是比绝望更深的恨意。

我知道，她恨，恨这些恶毒的败类，她恨这个不公的世界，可是…我也恨啊…我恨所有人，恨不得他们都去死…

我颤抖着想要走近她，走进那个小小的脆弱的身影，那个小小的半夏，我多想抱抱她，告诉她不怕。

可是，不可能啊。

脚下一阵虚浮，整个人险些跌倒，是越前龙马拖住了我，将我紧紧的拥进了怀里，我明白，他承受着的并不比我少…

整个人死死的抱住他，就仿佛是救命稻草一样。

我沙哑着嗓子，陷在回忆里无法自拔，那一鞭又一鞭都好像生生的落在我的身上一样，那样清晰的疼痛着。

越前龙马听着她的哀求，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连呼吸都觉得痛，深入骨髓的痛。

他紧紧的抱住她，一遍遍的重复着。

生平第一次，他有了想让一个人去死的冲动，那样的迫切，他想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都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

突然他感到胸前的衣服变得潮湿，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哭了。

他认识她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很坚强，真正让她落泪的时候，很少，屈指可数。

可现在，这个被他捧在手心里疼的姑娘，第一次难过的哭了，他忽然就慌了。

手忙脚乱的捧起她的脸，果然，她的脸上早已经被泪水占据。

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出事的，虽说她的病情已经基本稳定，可难保不会因为刺激过度而再次唤醒第二重人格。

他必须让她清醒，伸手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温柔的开口。

听见越前龙马的声音，好半天我才缓缓回过神，尤其，是他那句，我需要你。

才让我混乱的脑子逐渐变得清明起来，像是做梦一般。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十六年前…一切，都是一场测试。

我连忙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尽快稳定下来。

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让香川轻歌能够尽快进入情绪的一场戏罢了。

我不能这样，不然，就不是那个骄傲的花城半夏了。这样哭哭啼啼的，可真不像我啊。

好不容易稳定了情绪，退出了越前龙马的怀抱。屋子里就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并不强烈，却足以照亮整个屋子。

越前龙马走上前将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木棉给抱了起来。那个小女孩儿，就是我从保良局带回来的木棉。

我不过是提点了她一下，却没想到她那么有天赋，可以演的这么好，就她这造诣，恐怕超过我的日子也是指日可待啊。

而我则提步走到了好半天回不过神的香川轻歌面前蹲下，她的目光有些呆滞，大概是第一次简单这样的画面被吓得不轻吧。

她也不笨，看了看现场就反应过来了。

我不屑的笑了笑，又恢复了那个高傲的模样。

看着她眼底的不甘，我突然凑近她，淡淡吐出一句话。

说着拍了拍她还微微有些颤抖的肩膀。

说着，便站起身走了出去，走出门就发现越前龙马和木棉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这一幕，我好像已经期盼了很久，那样美好而又温暖，真是没办法让人不向往啊。

距离那些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而有些伤痛已经在心底腐烂，再也无法愈合。

可是，我依然能感受到阳光的气息，那样纯粹。

这是不是也代表着，那个生活在黑暗里的花城半夏，也终于有了接纳光的能力呢。

远远的望着越前龙马嘴角浅浅的笑意，依然如初般美好，我不禁有些恍惚，脑子里忍不住的想起他那句，我需要你。

是真情流露？还是权宜之计？我分辨不出，对于他，从来都不是我想，就能看透的。

如果说花城半夏可以赢过所有人，那他就是那个唯一可以让我输的彻头彻尾的人。

不愿多去想，反正，只要这几个月一过就可以了，没关系，就几个月而已。

我渐渐走近他，他却突然伸出手将我散落的头发挽到耳后，一如既往的熟稔动作，以前他也总是这样。

他轻柔的开口询问。

我摇了摇头。

他点了点头，将木棉放到了地上，温柔道。

木棉看了看我们两个人，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芒，笑嘻嘻的点了点头。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奇怪呢。

待木棉走远，我才看着他。

什么事吗？

余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打的措手不及，一时竟忘了反应。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上，低沉而又充满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爱你，比任何人想象的，还要更深切的爱着你。

我被他突然直白的话弄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本以为会这样僵持着，谁知他却突然松了手。

说完他便真的转身走了，怔愣的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还有些回不过神。

这算什么，通知我一声吗？

越前龙马，你大概不知道吧。

当我爱上你时，我既有了盔甲，也有了软肋，我可以为了你拿起武器与全世界为敌，却也会因为你的一点不开心而丢盔弃甲。

可最后，彻底击碎我坚固铠甲的人，是你啊…

带给我希望与光芒的人是你，让我陷入绝境的人，也是你。

这样的你，要我怎么面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