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天快亮了。
云海之上,飞舟“云螭号”悬停不动,像一片被风遗忘的叶子。舱内光线昏暗,只有离光阵残余的微光在壁面游走,如同将熄未熄的萤火。空气里混着焦肉味、药香,还有淡淡的血腥气,像是南荒的灰烬被风吹进了船舱。
苏小夭躺在寒玉床上,一动不动。
她脸色白得像雪,七窍干涸,结着暗红血痂。嘴唇裂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可她的右手死死攥着那半片命魂之玉残片,指节发青,仿佛那是她命里最后一点热。
飞燕女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把桃木梳,一下一下,轻轻理着她散乱的长发。动作很慢,像是怕惊醒她。可她眼神空着,嘴里低声念着:“你说好要陪我梳头的……别睡太久。”
没人接话。
龙太子坐在角落阴影里,背对着众人,肩甲裂了一道口子,血迹干在银鳞上,他也没换。手里握着龙渊剑,一遍遍用布擦着。剑身映出他冷峻的脸,也映出窗外那一片翻涌如血的云海——云海深处,倒映着南荒废墟:焦土、断剑、插在地心的半截斩潮,剑柄上缠着的,是另一片玉佩。
他擦得很慢,布过剑锋时,手指微微发抖。
“你若死了,”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活下来,又有何用?”
逍遥生听见了。
他盘坐在阵图中央,双手结印,身前浮着金色卦象,符文流转。额角渗汗,眉心一道阵纹忽明忽暗。突然,他睁眼,金光炸裂,阵图一震,几枚符文当场崩碎。
“玄黄无极阵缺主魂!”他厉声开口,嗓音沙哑,“唯有命魂相契者,方可补位!”
他猛地转头,看向寒玉床。
“凌无锋不是被困——他是主动献祭!他早知此战必死,只为圆满封印!”
舱内空气一凝。
逍遥生站起身,一步步走来,目光落在苏小夭脸上,又缓缓移开,声音冷了下来:“他用命锁住了南荒。可你们想过她吗?她若醒来,得知是他自愿赴死……她还能活下去吗?”
龙太子猛然起身,剑鞘顿地,一声闷响。
“住口!”他冷喝,“你凭什么替他们决定生死?”
逍遥生冷笑:“我凭的是天道!凭的是命轨!她为他改命九次,每一次都在削自己寿魂!如今他已死,她若醒,不过是再走一遍轮回尽头的孤坟!”
飞燕女猛地抬头,眼眶红了:“可她从未后悔过……每次醒来,第一句话都是‘他在哪?’”
逍遥生没说话。
他盯着玉佩残片,那幽蓝微光随她呼吸明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跳。
良久,他闭眼,声音低了下去:“救一人,毁命轨……值得吗?”
没人回答。
舱内死寂。只有玉佩的光,还在轻轻跳动。
苏小夭沉在黑暗里。
风在吹,雪在落。她站在断崖识海中,脚底是无尽深渊,头顶是破碎星河。她看见年少的凌无锋站在崖边,背影孤绝,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山。
她想走过去,可身体动不了。想喊,却发不出声。
忽然,他转身了。
目光穿透风雪,直直落在她脸上。
“这次换我改你的命。”他说。
她怔住。
眼泪无声滑落。
就在泪落瞬间,她体内命魂丝骤然暴起!数十根幽蓝细线自七窍溢出,在识海中交织成网,直连玉佩残片!丝线震动,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被唤醒。
舱内,玉佩猛然爆发出强烈蓝光!
轰——!
光芒炸开,震得阵图崩裂,烛火齐灭。离光阵残余的微光被硬生生压了下去,整艘飞舟剧烈一颤,连龙太子都后退半步。
所有人心头一震。
他们感知到了!
一道意志,微弱却清晰,正透过玉佩传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股剑意,那股宁折不弯的执念,那股拼死也要护住某人的狠劲……
是凌无锋!
不是幻觉!他还活着!
逍遥生浑身一震,双手疾推,重新布阵,指尖划出符文,声音发抖:“不可能……他的元神不该还在……除非——他还剩一线命魂未散!”
龙太子盯着玉佩,眼底血丝密布:“命魂未散……那就是没死。”
飞燕女扑到床边,抓住苏小夭的手:“姐姐!你能听见他吗?”
苏小夭猛地睁眼!
双瞳泛起幽蓝,命魂丝如活物般从她七窍溢出,在空中舞动,缠绕玉佩,发出细微嗡鸣。她剧烈喘息,喉咙里挤出嘶吼:
“他还活着!!”
话音未落,鲜血自嘴角喷涌,染红胸前衣襟。她手指死死抠住玉佩,指甲几乎嵌进玉中,仿佛那是她命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玉佩光芒不灭,缓缓抬升,指向西北——昆仑墟方向。
她最终力竭,再度昏厥,可嘴角竟浮现一丝笑意。
飞燕女哭着抱住她:“她笑了……她真的笑了……”
逍遥生呆立原地,看着那枚玉佩,看着那道指向昆仑的光,久久未语。
龙太子一步步走来,单膝跪地,龙渊剑出鞘三寸,剑尖直指苍穹,声音低沉如雷:
“龙某在此立誓——踏碎昆仑墟,也要带回他的尸或魂!”
飞燕女抹去泪水,紧握手中发梳,站起身:“姐姐等的人,我们一起去接回来。”
逍遥生终于动了。
他缓缓坐下,双手重新结印,指尖划出新的符文,声音低沉却坚定:“既然命未绝,天机就还能改……我算他归期。”
阵图重燃,金光流转,玉佩蓝光与之共鸣,化作一道光路,直指昆仑。
舱内阴霾被撕开一道口子。
南荒地底,魔瞳尚未完全闭合。
紫焰在裂缝中缓缓流动,像一条沉睡的巨蛇。那道远古虚影静静凝视上方,眼中闪过一丝诡光。
他轻笑一声,声如风沙:“命魂双引……两缕残魂竟敢共鸣……”
手指轻点虚空,八十一道怨魄微微颤动,如蛇群苏醒。
他低语:“封魔阵,将逆。这一次,封的……或许是你们自己。”
画面渐暗,唯余玉佩蓝光与地底紫焰遥遥相对,隐隐形成牵引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