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向马车走去,一道藏青身影忽然从旁侧快步走来,拦在了她身前。
吴白起身着月白常服,玉带束腰,脸上还带着刚从宫中而来的规整,往日温润的眉眼此刻却拧着几分急切与执拗,目光紧紧锁着女主
拦在,呼吸紊乱,失了世家子该有的分寸
“笙妹妹。”
拂冬立即提高了警惕
萧元笙脚步一顿,叹了口气,今天可真是忙的不像话。清冷的眸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疏离
“吴大人,何事?”
她刻意用了官职称呼,划清界限。
吴白起语气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眼底翻涌着不甘与质问
“国公府要与定北侯府联姻?你当真要嫁给他?”
萧元笙皱眉
“婚约已由两府禀明圣上,赐婚圣旨已下,吉日已定,自然是真。我的婚事,无需旁人置喙。”
她语气平淡无波
眸色微冷,指尖攥紧了手中的锦盒
吴白起上前一步,眼底满是痛惜与执拗
“ 置喙?你明知我对你的心意,当年若不是我母亲以家族相逼,我怎会娶旁人?定北侯性情桀骜,手握重兵,朝堂之上树敌无数,你嫁给他,不过是卷入更深的纷争,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眸光清泠端凝,睫羽垂落间掩去烦躁,再抬眼已是全然的自持,身侧拂冬当即上前半步,立在萧元笙身侧,垂首敛眉却身姿紧绷,护主之意昭然。
女主声音不高,却字字含着世家规矩的沉敛,吐字清晰无半分躁意
“吴大人,男女授受不亲,你我非故旧亲眷,拦路追截已属逾矩;我乃待嫁之身,你为有妇之夫,这般纠缠,既违《内则》之规,又损你吴家男德、你妻室名节,更辱我萧家门楣,你三思过否?”
她微微抬颌,清贵的眉眼间无半分凌厉,却自带着自小浸在规矩里的威压,指尖轻捻袖间暗纹,语气淡却持重
“我的婚事,乃是由陛下赐婚,合礼制、顺君命,岂容外人置喙?你既承顾家宗嗣,当守夫道、奉妻室,而非在此做这贻笑大方的纠缠之举。”
吴白起心头急切,竟忘了规矩,伸手便要碰她袖角
“我只是担心你——”
“放肆!”
拂冬当即沉声喝止,上前半步挡在女主身侧
“我家姑娘乃堂堂国公府嫡女、未来侯府主母,顾公子既已成婚,还敢对我家姑娘动手动脚,是欺萧家无人,还是忘尽世家礼数?”
女主抬手轻按拂冬肩头,示意她退下,目光扫过男二僵在半空的手,那一眼清泠无波,却带着“以礼立身”的风骨,竟让他指尖发颤,硬生生收了回去。
吴白起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惜
“ 你怎可将自己的终身当作筹码?你忘了吗?你说过想寻一处清净之地,煮茶读书,远离这些朝堂纷争。定北侯能给你这些吗?他给你的,不过是侯府主母的虚名,是无边无际的规矩与束缚!”
“你我早已各自婚嫁,过往的念想,当随风而散。” 萧元笙抬眸,眸光清明而决绝
吴白起自嘲一笑,语气陡然尖锐
“我是不忍见你跳入火坑!定北侯性情暴戾,在边关时便以铁血手段闻名,据说他亲手斩过降将,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这般心狠手辣之人,如何能托付终身?”
她闻言面色一沉
“定北侯是当朝功臣,岂容你这般污蔑?”
“污蔑?”
吴白起眼底满是“痛心疾首”
“你久居深闺,不知边关凶险,也不知他为人。我与他同朝为官,深知其心性凉薄,权力欲极重,他娶你,不过是看中国公府的声望,想借此巩固自己的地位!你以为他那些细心安排是真心待你?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假象!”
他上前一步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自有判断,还无需你来告知我。倒是你,这般不顾身份地拦我,若被旁人瞧见,于你吴府、于你夫人的名声,都无益处。”
“名声?我不在乎!”
吴白起伸手想碰她的衣袖,却被女主侧身避开。拂冬挡在她面前,护着她,一副母鸡保护小鸡的架势。
他眼底闪过一丝痛楚,语气陡然急切
“笙妹妹,只要你说不愿,我便去求圣上,哪怕拼尽吴府之力,也能为你解除婚约,护你周全,不要嫁给他!”
萧元笙冷笑,打断他“不嫁给他,嫁给你吗?你是要休妻,还是要我与你家做妾啊?”
他沉默了
他还是那副怂样子,萧元笙皱着眉头
“你已有妻室,便该恪守本分,今日这般纠缠,你的礼数都忘尽了?”
她话音刚落,便想绕过他登车,他却再次上前一步,固执地挡在她面前,冷笑
“呵,我要那般有礼数,便没有你我初遇之时。”
他又哀求到
“笙妹妹,你再考虑考虑,好不好?我知道你并非真心愿意……”
而此刻,宫墙阴影处,男主身着玄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如松,隐在朱红廊柱之后。他刚从兵部议事出来,恰好撞见这一幕,指尖转着枚羊脂玉扳指,冷冽的眸光将二人的争执看得一清二楚。
瞧着吴白起身为有妇之夫,却当众纠缠已订亲的未婚妻,他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他并未出声,只是静静看着,想瞧瞧他的未婚妻,会如何了结这场越界的纠缠。
萧元笙察觉到吴白起的固执,眉峰微敛,语气冷到了极致
“你若再不让开,休怪我唤宫中侍卫了。”
她的声音清冽如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目光直直望进吴白起眼底,没有半分动容。
“不要,让彼此太过难堪。”
这一眼,彻底浇灭了他心中的最后一丝念想。他僵立在原地,看着萧元笙转身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他所有的目光。他只当是为了躲摩罗王子的求娶,她用蓝翊当做挡箭牌,不曾想是真的。
落日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满心的怅然与不甘,终究只能无力地看着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渐渐远去。
暗影中的蓝翊见此,眼底的寒芒稍敛,指尖的扳指停了转动。他望着萧元笙马车离去的方向,方才听到她那句“侯爷的为人,我自有判断”时,稍稍收敛了几分戾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与笃定。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隐入更深的宫墙阴影里,只留下吴白起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与满阶落日的余晖,一同浸在无边的怅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