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笙急匆匆走到自己院子里关上了房门,满脸通红的靠在门框上,心里不知道已经谴责了他多少句了,真是被吓到了,下次要避着他,这人有些极端,保不齐会做出什么。
只要一想到刚刚的场景,就面红心跳,脸颊红扑扑的,耳尖红扑扑的,整个人的体温也上升了不少,感觉自己像被煮熟了的虾一般,整个人都红透了,看了看自己粉白的指尖,都有些轻微的颤抖,心底里透出了没来由的慌张。
心想,她不是没有跟武将打过交道,但也没有像他这样不知脸皮为何物的,这人跟世家公侯子弟如此大相径庭,同样是习武之人,但也没有如他这般不知羞耻的,许是只有他是这么一路上来的,没有家族规矩的禁锢。
相对于她被冒犯恼羞成怒来说,她更是有些恐惧。不知道他的真实面孔,不知道他如今的立场,他这般肆无忌惮必定,跟他对立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她过了一会儿,稳住了心神,猜测那人早已经走了
叫了拂冬进来
“亓儿可回来了?”
拂冬点点头
“小少爷刚刚回来。”
萧元笙手放在桌子上,食指轻点桌面,眼神晦暗不明,心情不大好的嘱咐了几句,随即拂冬行礼转身去了亓儿的清风阁。
拂冬扣门,亓儿一看是拂冬,便让她进来说话
“公子,大小姐命你去祠堂。”
亓儿一听,恍若当头一棒,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感觉不像是好事儿,咽了一口口水,作势极为不舒服的样子,就要往软榻上倒入,嘴里还难受的叫喊着。
拂冬看了他这幅模样,心中又一次赞叹自家小姐是神算
“小姐说了,公子若身体不适不便行走,便命人抬着去家祠即可。”
萧元亓咬了咬嘴唇,眼睛一转,果然,怎么可能糊弄得了大姐姐,看来今日是逃不脱了,便看了一眼拂冬,出口试探
“阿姐还好吗,可有说是何事?”
拂冬低了低眉眼,但并未透露口风,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公子一去便知。”
亓儿很是聪明,拂冬并未有过多的解释,脸上也没有什么情绪,但是就差把自求多福写在脸上了。他便知道,阿姐让他去祠堂是因为什么了。叹了一口气,心虚的走向了祠堂。
到了祠堂只看见萧元笙的背影,正在上上香,正中央放了一个软垫,听见亓儿的脚步眨了眨眼睛
“跪下!”
亓儿扑通一声跪在了软垫上
萧元笙转身,夕阳透过窗子,打在萧元亓的身上,她只觉得,在襁褓中的婴儿不知不觉间已经长这么大了。
“你可知我为何让你跪祠堂?”
萧元亓垂着脑袋点了点头,多半是因为他在外胡诌了
她气笑了,三令五申的不听,说过的话一个两个全当耳旁风
“明知故犯?更是该打,拂夏,请家法。”
萧元亓颤颤巍巍伸出手掌
“你可知孝悌为先是家族和谐之基?”
戒尺毫无征兆的落下,瞬间让他疼得闭上双眸。
“第一板,罚你罔视家规;第二板,罚你目无尊长;第三板,罚你招惹是非;第四板,罚你为所欲为………”
二十板手板过去,亓儿的手早已经麻木,但他却有骨气的连眼泪花都没有,萧元笙看他是不知悔改,还要继续打,拂冬和拂夏便跪下抱着她的腿拦着她不让她外打了。
“小姐,不能再打了,会把公子打坏的。”
萧元笙看着他皮实的样子就来气
“区区二十手板,若打坏也不用做武将之后了,我看他还是不知悔改。”
亓儿一言不发,萧元笙便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是没有消气。
“你知错了吗?”
亓儿咬着唇点点头,虽然嘴上承认,但是还是一副死犟的样子。
萧元宁突然从外边冲进来,把他护在身后,像保护小鸡仔一样
“阿姐莫要冲动!”
一边抚慰着弟弟
萧元笙连同她也一并带上了
“你以为你没错吗?”
萧元宁心虚的抿了抿唇,也不敢多说什么,自认理亏,细细想来她与亓儿确实做的不妥
“你们两个给我在这里跪着,跪到明日晨起,好好反思反思。”
把家法扔到地上,凶巴巴的转头同下人们开口
“不许给她们吃的。”
便走出了殿外
这一通发作,也有蓝翊的手笔在,萧元笙也是恼羞成怒,拿他们出气罢了,谁让她们撞到枪口上。
亓儿臊眉耷眼的看向萧元宁
“二姐姐~~”
萧元宁撇撇嘴,轻轻抱了抱他的肩膀
“二姐不该拱火,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她当初要不告诉亓儿蓝翊的事情,也没有这一茬事儿,其实她也有些后悔这样做了,倒像是在逼迫阿姐。
“那…”
萧元宁食指立即放在了亓儿的嘴上,她知道弟弟想问什么,无非是蓝翊和阿姐她们二人会怎样,这种情况下,阿姐这么坚决,她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
叹了口气
萧元笙气呼呼的去了书房,拂冬紧随其后,想要出口说些什么,可恰巧自己嘴笨,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随即,出现了救星,拂冬拂夏天神降临般的看着那人——刘嬷嬷
二人的眼睛都亮了
“小姐!”
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心中阴霾散去不少,皱着的眉头也微微抚平了些。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中庭
“嬷嬷,你回来啦。”
刘嬷嬷回来,她安心了不少
刘嬷嬷是她母亲生前最为亲近的仆人,母亲去世后,见弟妹年幼,便一直跟着她,她有时候便觉得,刘嬷嬷在她与母亲的距离不会越来越远,会安心些。
“是,幸得小姐的名帖,叶大夫出手不凡,老奴的姐姐现下已然大好。”
刘嬷嬷的在浮梁的姐姐前月得了场重病,来信说可能撑不下去了,要刘嬷嬷来见其最后一面,萧元笙怜惜这姐妹情,便给了她名帖让浮梁的名医出手相救,药材生意也是萧家之一,故与很多名医相识也会卖叶家面子,萧元笙还给了刘嬷嬷足够寻医的钱。
她点点头
“那便好。”
刘嬷嬷心里是感激不尽的,小姐与夫人的恩惠,怕是这辈子搭上都不够了,红了红眼眶,压下了眼底的情绪。
“酉时了,小姐可用过晚膳?”
萧元笙摇摇头
“没有胃口,嬷嬷舟车劳顿,今晚便好好休息休息,你们下下去吧。”
看小姐情绪不高,也不想与人说话,不知她不在这两个月发生了什么,看了一眼拂冬,拂冬撇了撇嘴,刘嬷嬷欠了欠身子“是!”便退下了。
出去后便寻问拂冬拂夏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二人看了一眼亮着灯的书房,默契的拉着嬷嬷的胳膊往外走去,拉着嬷嬷去了厢房后,才说出她不在的这两个月的来龙去脉。
“我人虽不在上京,但也听闻定北侯凯旋声势浩大。但给小姐来信的事儿,是谁告诉二小姐的?”
拂冬臊眉耷眼的撇了撇嘴,心虚不已,嬷嬷一下便猜出了
“嬷嬷,我也是被逼问的,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诶呀都怪我,要不是我,小公子便不会打手板二小姐她们也不用跪祠堂了。”
嬷嬷惊讶挑眉,还上了家法?
看来大小姐这次是真气急了
“去备药膏,再备些鸭子肉粥,一会儿给小姐公子送去。”
拂冬为难了
“小姐不许给吃的吃。”
这丫头这么死脑筋呢?看着她教训
“不能送吃的便送喝的,跪到明日晨起,肚子里没东西怎么了得?大小姐最是疼二小姐和小公子了,不过是气话,你这丫头惯是死脑筋,还不快去?”
食指轻轻的点了点她的脑门儿,拂冬摸了摸被点的脑门儿
“是!”
拂冬出去后便又对拂夏叫做了两句
“拂冬死脑筋,你也不知平日里拦着些?”
拂夏撇了撇嘴,便搂着她的胳膊撒娇
“这个月发生了这些事情,小姐情绪低落,我同拂冬也不知说些什么,嬷嬷回来我们便放心了,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儿,没有你是万万不行的。”
嬷嬷叹了口气,我的大小姐啊!
她特意赶在靖水楼起板之前回来,夫人之前就想开设酒楼,小姐也是如了夫人的愿。她自然要回来见证。
深夜刘嬷嬷看书房的灯还亮着,她便有些担心,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又去祠堂看了一眼萧元宁和萧元亓,二人早已经窝在蒲团上睡着了,她端着的托盘中放着一碗杏仁羹,敲响了书房的门。
萧元笙正端坐珠帘后翻看账册,烛光在玉羽眉间投下浅影,她抬眸望去,一猜便是刘嬷嬷
“一猜便是你。”
嬷嬷笑了笑,把杏仁羹放在桌子上,
“小姐快来吃口夜宵吧,你晚便没吃东西,这样子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
拉着萧元笙坐到了椅子上
拿起勺子,浅尝了一口
“果然只有嬷嬷能做出来这般味道的杏仁羹了。”
她抿了抿唇,鼻子发酸红了红眼眶,是母亲的味道,当初是母亲交给嬷嬷做的杏仁羹,她没有继续吃下去
“嬷嬷可都知道了原委?”
嬷嬷当然知道她在问什么,只是点点头,红了红眼眶
“那嬷嬷是否认为,我有些过激?”
刘嬷嬷摇摇头
看着萧元笙这苍白的小脸,这些天怕是没有休息好了,与他走时相比,消瘦了许多
“小姐做的不错,这其中的有些利害二小姐和公子看不透彻。”
嬷嬷叹了口气,大小姐有多么不易,她也是看得到的,虽说名义上她们二小姐和公子的大姐姐,但操得确是母亲的心,这些年来的痛苦与挣扎,她也只能在旁边伴着,夫人若是知道了,怕更是心疼的要流泪了。
现在出了这个事情,两个人因为外人顶撞她,萧元笙怕是有些伤心
她闭了闭酸涩的眼睛
“父亲生前都未能收复燕云十六州,可见这位侯爷的手段有多厉害,我害怕,这上京繁华会迷了人的眼乱人的心,有些人面上看去是君子,可满腹的算计,我萧家可算大鱼,所以总会有人来做饵,我不愿萧家卷入党争,想必父亲也不愿。”
所以她一直在回避自己的婚事,因为她看得清来提亲的都是些什么衣冠禽兽,萧元笙不是寻常的闺阁小姐,所以她更能明白男人对于权势的执着,他们个个口中说着她气质温和容貌秀丽,有多半图的是萧家的钱财与资源,区区假意,她已经麻木了。
她也红了眼眶,此时的萧元笙看起来有些脆弱,她握住了刘嬷嬷的手仿佛能与母亲更近些,这是她母亲的近侍,是留给她的遗产之一
“嬷嬷,我这一辈子都不嫁人了,你说行不行。”
刘嬷嬷拍了拍她的肩膀,此刻早就流下了眼泪
“夫人听见了,定要心疼小姐,夫人若在,定会选这天底下最好的儿郎做小姐的夫婿,小姐也不会活的这般辛苦。”
说实话,她今日,被蓝翊吓到了,她再怎么硬,说到底也是女子,他的冒犯,确实让她慌乱不已。
心底竟然生出一丝委屈,若是父亲还在,肯定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此刻
侯府书房中,蓝翊的暗卫从外边进来
“如侯爷所料,背后确实是成王的人。”
果然,江南的异动,与成王脱不了干系
他俯身拾起那卷带血的卷宗,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尘,收入暗格之中。指尖触到冰冷的木棱,脑海里却浮现出萧元笙那双淬了冰的眼。只听见自家侯爷低哑的声音
“传令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是一片冷硬的杀伐之气,“继续盯紧成王,萧府四周的暗哨,再加一层。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伤萧府分毫。”
低头回应
“是。”
暗卫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蓝翊望着窗外渐沉的天色,抬手将那封密信凑到烛火边,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纸笺,直至化为灰烬。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卷起细碎的灰屑,像是谁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