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到北京之后的日子，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通告、录音室、拍摄棚，三点一线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鞠婧祎习惯了这种节奏，甚至在某些时刻享受这种被工作填满的感觉——至少不需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那天晚上从晚会现场回到酒店，她躺在床上翻了翻朋友圈，看到蔡徐坤发了一张照片：深夜的机场停机坪，远处有一架刚降落的飞机，机翼上的信号灯在夜色里闪烁。配文只有一个字：“归。”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点赞按钮上方，最终还是没点下去。

太刻意了。

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晚会后台的偶遇，加了个微信而已，算什么交情呢。

可接下来的几天，事情开始朝着她预料之外的方向发展。

先是某天下午，她正在录音室里试唱新歌的副歌部分，手机突然震了一下。趁着休息间隙拿起来一看，是蔡徐坤发来的消息。

蔡徐坤：[你上次说的那家火锅店在哪来着？我突然特别想吃。]

鞠婧祎愣了愣，才想起上周在晚会后台闲聊时，她确实提到过北京有一家隐藏在小巷子里的重庆老火锅，味道特别正宗。但那不过是随口一说，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具体是怎么描述的了。

她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自己根本没发过地址给他。

于是她只好凭着记忆把那家店的定位发了过去，顺便附了一句：[这家店很难找的，在一个胡同里面，你要是第一次去可能会迷路。]

蔡徐坤几乎是秒回：[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带我去呗。]

鞠婧祎盯着这条消息，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是个不太擅长拒绝别人的人，尤其是当对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提出请求的时候。更何况，他们之间确实没有什么过节，甚至可以说，她对蔡徐坤的印象并不差。

但她还是犹豫了。

两个当红艺人一起去吃火锅？万一被拍到怎么办？营销号会怎么写？粉丝会怎么想？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最终被她压了下去。

鞠婧祎：[这周末吧，周六晚上我应该有时间。]

发出去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周六傍晚，鞠婧祎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口罩墨镜全副武装，提前十分钟到了那家火锅店。老板是她认识多年的老朋友，特意给她留了最里面的包间，从后门进去，避开了所有可能被人看到的路线。

她坐下没多久，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蔡徐坤也是一身黑色打扮，帽檐压得很低，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摘下口罩长舒了一口气：“天哪，这一路跟做贼一样。”

鞠婧祎忍不住笑了：“你也知道啊？那你还非要来。”

“想吃嘛。”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在她对面坐下，顺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你能吃辣吗？”

“还行，中辣没问题。”

“那就来个鸳鸯锅吧，一半特辣一半番茄。”蔡徐坤熟练地在菜单上勾勾画画，嘴里念念有词，“毛肚要点，鸭肠要点，虾滑也要……”

鞠婧祎托着下巴看他点菜，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舞台上的蔡徐坤是凌厉的、锋芒毕露的，每一个眼神都带着掌控全场的气场。可此刻坐在火锅店里认真研究菜单的他，眉眼间全是放松和随意，像极了普通的大男孩。

“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加的？”他把菜单推过来。

鞠婧祎扫了一眼，发现他已经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连忙摆手：“够了够了，我们就两个人，吃不完的。”

“没事，多吃点，你太瘦了。”蔡徐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最近是不是又在减肥？”

鞠婧祎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

“上次晚会后台听你经纪人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他说得很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女孩子别对自己那么狠，健康最重要。”

鞠婧祎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锅底很快就端上来了，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沸腾的汤面上打着旋儿，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包间。蔡徐坤挽起袖子，把一整盘毛肚倒进了红油锅里，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个老手。

“你经常吃火锅？”鞠婧祎问。

“以前在韩国当练习生的时候吃不着，回来之后就报复性补偿了。”蔡徐坤一边涮毛肚一边说，“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吃，没意思。今天总算有人陪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语气也是漫不经心的，但鞠婧祎还是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她没有接话，默默夹起一块涮好的毛肚放进嘴里。麻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烫得她吸了一口气，眼眶都有点泛红了。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蔡徐坤笑着递过来一杯酸梅汤。

“谢谢。”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酸甜缓解了嘴里的灼烧感，“你平时工作那么忙，还有时间自己出来吃饭？”

“再忙也得吃饭啊。”蔡徐坤耸耸肩，“而且我挺喜欢一个人到处晃悠的，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什么都不用想。”

鞠婧祎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们都是活在聚光灯下的人，每一分钟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身边永远围着一圈工作人员。能够拥有片刻独处的时光，确实是一种奢侈。

“你呢？”蔡徐坤反问，“你平时休息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睡觉，看剧，偶尔画点东西。”鞠婧祎想了想，又说，“其实我也挺喜欢一个人待着的，但有时候也会觉得……太安静了。”

她说得很含蓄，但蔡徐坤听懂了。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那下次你想找人陪的时候，可以找我。”

火锅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模糊了他的轮廓，只有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鞠婧祎的心脏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捞锅里的虾滑，声音闷闷的：“好啊。”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他们聊了很多，从音乐到电影，从旅行到美食，从童年趣事到入行以来的种种经历。鞠婧祎发现，蔡徐坤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么“高冷”，相反，他很健谈，也很幽默，时不时蹦出一两句冷笑话，逗得她差点把酸梅汤喷出来。

“你别逗我笑了，我在吃东西呢！”她捂着嘴，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好好，不逗你了。”蔡旭坤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结账的时候，鞠婧祎抢先一步把二维码递了过去。蔡徐坤伸手拦她，两个人的手臂在空中碰在一起，又同时缩了回去。

“我来吧，说好了我请你的。”蔡徐坤说。

“哪有让客人请客的道理。”鞠婧祎坚持。

“那我下次再请你。”

蔡徐坤说完这句话，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下次”这个词，在他们这样的关系里，似乎带着某种微妙的暗示。

最后还是鞠婧祎付了钱。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后门溜出去，初冬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凛冽的寒意。鞠婧祎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蔡徐坤注意到她的动作，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不用，我不冷……”她想拒绝。

“穿着吧，你家离这儿远，打车还得一会儿呢。”蔡徐坤不由分说地把外套按在她肩膀上，然后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这样总行了吧？不会被人误会的。”

他的外套很大，罩在她身上几乎要到膝盖，带着淡淡的木质香调，和火锅的味道混在一起，意外地好闻。

鞠婧祎攥紧了外套的领口，轻声说了句：“谢谢。”

车来得很快。她坐进后排，摇下车窗，看到蔡徐坤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冲她挥了挥手。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好。”

车子启动，驶出胡同，汇入主干道的车流。鞠婧祎透过后视镜，看到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身上那件 oversized 的外套，鬼使神差地把脸埋进领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被自己这个举动吓了一跳，赶紧抬起头来，脸颊烧得滚烫。

疯了吧，鞠婧祎。

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甩出脑海，却发现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怎么也压不下去。

手机亮了。

蔡徐坤：[忘了问你，外套什么时候还我？]

鞠婧祎咬了咬嘴唇，打字回复：[洗干净了还你。]

蔡徐坤：[不急。你可以多穿几天。]

后面跟了一个小熊抱着爱心睡觉的表情包。

鞠婧祎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锁屏，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是北京初冬的夜景，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像是流动的星河。

而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