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北京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

鞠婧祎裹紧米白色风衣，从保姆车上下来，快步走进录制大楼。今晚是某卫视中秋晚会的彩排，她的节目排在倒数第三个，按理说不用这么早到，但经纪人坚持让她提前来熟悉舞台。

“听说今晚蔡徐坤也来彩排。”经纪人在电话里随口提了一句。

鞠婧祎当时正在化妆，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娱乐圈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她和蔡徐坤在各种颁奖礼、晚会后台碰过无数次面，每次都是礼貌点头，最多寒暄两句“最近忙不忙”“新歌很好听”。客气得像是两个平行时空的人，偶尔在某个节点短暂交汇，然后继续沿着各自的轨道运行。

她对他的印象停留在舞台上的样子——灯光打在他身上，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被计算过，眼神锐利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他要表达的音乐。

但私下里的蔡徐坤是什么样，她一无所知。

化妆间门被敲响的时候，鞠婧祎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请进。”

门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打扰了，我那边化妆间的灯坏了，能不能借你这边用一下？”

是蔡徐坤。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帽子压在头上，露出一双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没有舞台上那种精心打理过的精致感，反而有种随性的少年气。

鞠婧祎愣了一下，坐直身体：“可以啊，进来吧。”

蔡徐坤这才完全推开门，身后跟着他的化妆师和助理，一窝蜂涌进来，原本安静的空间瞬间热闹了几分。

“谢谢啊，太感谢了。”蔡徐坤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侧过头冲她笑了笑，“刚才让工作人员去修了，说要等半小时，我这时间实在来不及。”

“没事，反正我也闲着。”鞠婧祎重新靠回沙发，拿起手机假装在看，余光却不自觉地往旁边瞟。

化妆师开始给蔡徐坤上底妆，他闭上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安静了几秒钟，他突然开口：“你今晚唱什么？”

鞠婧祎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顿了顿才回答：“《叹云兮》，你呢？”

“《Home》。”蔡徐坤睁开眼，转过头看她，“听过吗？”

“当然，你去年发的那首嘛。”鞠婧祎说完就有点后悔，这话听起来好像她很关注他似的。

果然，蔡徐坤眼里浮起一丝笑意：“那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旋律很抓耳，歌词也有温度。”

“评价好官方啊。”蔡徐坤笑出声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化妆间里格外清晰，“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了呢，朋友之间说话不用这么客套吧？”

鞠婧祎被他这句话堵住了。

朋友？他们什么时候成了朋友？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我的意思是，”蔡徐坤见她没说话，又补了一句，“咱们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演出上的事也好互相照应。”

说着，他真的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了过来。

鞠婧祎看着那个绿色的二维码界面，犹豫了两秒，还是拿出手机扫了。

“好了。”

“叮”的一声，蔡徐坤的手机亮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你这个头像……是你自己画的？”

鞠婧祎的头像是一只简笔画的小猫，圆滚滚的身体，歪着脑袋，看起来憨态可掬。那是她闲暇时随手画的，一直没换过。

“随便画的。”她把手机翻扣在膝盖上，耳根有点发热。

“挺可爱的。”蔡徐坤收起手机，化妆师正好完成了底妆，开始给他画眼线。他又闭上了眼睛，但嘴巴没停，“下次给我也画一个呗，我请你吃饭。”

鞠婧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人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在她的印象里，蔡徐坤在公开场合向来是惜字如金的，采访也是能简短就简短，粉丝们总说他“高冷”“神秘”。可现在坐在她旁边的这个人，哪里有半点高冷的样子？

“你先好好化妆吧，别说话了，小心画歪了。”她听见自己这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熟稔。

蔡徐坤果然闭嘴了，但嘴角依然翘着，像是偷到了什么糖吃的小孩。

化妆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化妆刷轻轻扫过皮肤的声音。鞠婧祎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刚加的微信名片，看到他的朋友圈封面是一张黑白摄影作品，拍的是舞台上一束追光灯打在空荡荡的地板上。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退出了微信。

半个小时后，蔡徐坤的妆化完了。他站起来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来对她说：“我先去彩排了，回头见。”

“嗯，去吧。”

他走到门口，突然又回过头：“对了，明天正式录制的时候，我在台下看你表演。”

鞠婧祎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消失在门外。

门关上之后，化妆间重新恢复了安静。她的化妆师从角落里探出头来，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姐，你跟蔡徐坤关系这么好的吗？”

“没有。”鞠婧祎重新躺回沙发，把手机举到眼前，“今天之前连微信都没有。”

“那他怎么……”化妆师欲言又止，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不信”。

鞠婧祎没再解释，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第二天晚上，中秋晚会正式录制。

候场区人来人往，鞠婧祎穿着定制的浅蓝色纱裙站在幕布后面，听着前面节目的欢呼声一波接一波。工作人员跑过来通知她还有三个节目轮到她的顺序，她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蔡徐坤：[你在哪？]

鞠婧祎愣了一下，回复：[候场区B区，怎么了？]

蔡徐坤：[没什么，我刚录完，准备走了。走之前想跟你说一声，你加油。]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你穿裙子很好看。]

鞠婧祎盯着那两行字，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谢谢。]

发完之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蔡徐坤很快回了：[好，等你回北京请你吃饭。]

鞠婧祎没有再回复，因为工作人员已经跑过来催她准备了。她把手机塞进助理包里，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走向舞台入口。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她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昨晚化妆间里，蔡徐坤歪着头冲她笑的样子。

那个笑容很轻，像是初秋的风拂过水面，涟漪不大，却在心里荡了很久。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踩着升降台缓缓升上舞台。

音乐响起，台下是一片模糊的光点，她看不清任何人的脸，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伴奏交织在一起。

但她知道，有一个人说过，会在台下看她表演。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