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给个屁。”

她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懒洋洋的，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顾景川，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女人都欠你的？当年你把我当备胎吊着，现在又跑来找我要我老公的商业机密，怎么，你是觉得我沈知霜蠢到会为了你背叛自己老公？”

顾景川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温和的表情：“知霜，你误会了。我只是”

“误会你妈。”

沈知霜打断他：“我告诉你你要是识相，现在就滚，别逼我叫保安。”

顾景川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盯着沈知霜看了好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这个女人，跟他记忆中的那个怯懦、听话、对他言听计从的沈知霜，简直判若两人。

“……你变了。”

“废话，嫁人了嘛。”沈知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老公比你帅一万倍，比你有钱十万倍，对我还好得不得了。你觉得我还会稀罕你这种货色？”

她弯下腰，压低声音：“顾景川，我劝你最好别打蔡家的主意。否则”

她笑了笑，那笑容明媚灿烂，却让顾景川后背莫名一凉。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好惹’。”

说完，她直起身，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

另一边，助理打开办公室的门：“蔡总，夫人……没给。”

“……她竟然没给。”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个出乎意料的结果。

“我以为她会毫不犹豫地交出去。”他顿了顿“她还真是……令人费解。”

蔡徐坤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还亮着。

他刚换下皮鞋，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客厅方向传来

“老公！你回来了！”

下一秒，一团温软的影子扑进他怀里，两条胳膊熟练地环上他的腰，力道不大，但抱得很紧。

蔡徐坤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本能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稳住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眉心微动：“……怎么了？”

沈知霜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没怎么啊，就是想你了。”

蔡徐坤垂眼看着她，没有说话。

“……吃饭了吗？”他问。

“还没呢，等你一起。”沈知霜松开他，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往餐厅走，“今天厨房做了松鼠桂鱼，说是你爱吃的，我特意让他们等你回来再开饭。”

她的手很小，握着他的力道却很笃定。

蔡徐坤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任由她牵着走进了餐厅。

餐桌上菜色丰盛，沈知霜给蔡徐坤盛了碗汤，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

他没有立刻吃，而是抬眼看向对面正埋头扒饭的沈知霜。

她吃得认真，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到了坚果的小松鼠，浑然不觉自己刚才那个夹菜的动作有多么自然、多么理所当然。

“今天回门顺利吗？”

沈知霜啃排骨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啃，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还行吧，就那样。”

蔡徐坤看着她嘴角沾着的一点酱汁，没有拆穿她脸上那道已经淡了许多的五指印——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了，只是没说。

“王秀兰为难你了？”

沈知霜一愣，抬头看他，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早上被扇的那一巴掌，虽然消了不少，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她讪讪地放下手，嘟囔了一句：“没事，我打回去了。”

“打回去了？”

“对啊。”沈知霜理直气壮，“她打我一巴掌，我扇了她三巴掌，还附赠一瓶矿泉水洗嘴服务。稳赚不亏。”

蔡徐坤握着汤匙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两秒，放下汤匙，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他认识沈知霜的时间不长，但对她的了解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

资料上写的沈家大小姐——性格懦弱，逆来顺受，被后妈继妹欺负了六年从不反抗，是个典型的包子性格。

可眼前这个理直气壮说自己扇了后妈三巴掌的女人，跟资料上那个描述简直像是两个人。

“你倒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蔡徐坤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琥珀色的瞳孔敛着细碎的深意。

他太清楚沈家那潭烂泥。王秀兰刻薄势利、惯会拿捏软柿子，在沈家压了沈知霜整整六年。

换做从前那个逆来顺受、被欺负只会默默掉泪的沈知霜，别说反手扇回去，就连被打骂都只会低头隐忍，半句不敢反驳。

可今天的她，嚣张、鲜活、睚眦必报，一身棱角锋利得惊人。

“可能我开窍了呗。”沈知霜含糊地扒了口饭，刻意避开他探究的目光，笑得没心没肺，“我老公折磨厉害，我还惯着她干什么？！。”

.

她不能说身体里藏着两个灵魂，不能说那个怯懦深情的原主还困在这具躯体里，更不敢坦白白天那场失控的爆发、偷偷藏起来的机密文件，全是另一个人的执念与挣扎。

“怎么了？”她含糊不清地问，嘴巴鼓鼓囊囊的，看起来毫无形象可言。

蔡徐坤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夹起碗里的鱼肉，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没什么。”

吃完饭后，沈知霜钻进浴室洗澡。热水哗啦啦地冲下来，她靠在瓷砖墙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下午在咖啡厅的画面

顾景川坐在她对面，温润如玉，风度翩翩。

她叹了口气，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原主到底看上他哪点了？长得也就那样吧，跟蔡徐坤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难道是年少时的滤镜太厚了？

洗完澡出来，她裹着浴巾站在衣帽间里挑睡衣。手指划过一排排丝质睡裙，最后停在一件保守得不能再保守的纯棉长袖睡衣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那件保守款。

没办法，今天下午刚跟原主道过歉，说要尊重她的意愿。要是晚上又穿着性感睡衣往蔡徐坤怀里钻，那也太打脸了。

她换上睡衣，扣子一颗一颗扣到最上面那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才磨磨蹭蹭地走出衣帽间。

蔡徐坤已经洗好澡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紧实的胸膛。暖黄色的床头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沈知霜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去梳妆台前涂护肤品。

她一边往脸上拍爽肤水，一边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涂完护肤品，她磨蹭了半天，最终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该上床睡觉了。

她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躺进去，尽量让自己贴着床沿，跟蔡徐坤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蔡徐坤放下手机，侧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怎么睡那么远？”

沈知霜干笑两声：“呵呵，我怕热，靠太近不舒服。”

蔡徐坤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伸手关了灯。

黑暗中，沈知霜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心跳砰砰砰的，比白天打架的时候还紧张。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蔡徐坤，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然而她刚闭上眼，就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微微陷了下去，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臂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后背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胸膛。

沈知霜浑身僵硬。

“不是说想我了吗？”蔡徐坤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么回来了反倒躲着我？”

沈知霜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我、我没躲你啊……”她的声音闷闷的，底气明显不足。”

“是吗？”

她闭着眼睛，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洗脑：

沈知霜你清醒一点！

他不就是长得好看一点吗？

不就是身材好一点吗？

不就是身上香一点吗？

不就是声音好听一点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要把持住！你要守住底线！

——可是他的胸肌真的好硬啊。

——停！！！沈知霜你在想什么！！！

她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深吸一口气，试图往床边挪一挪，逃离这片危险区域。

然而她刚动了一下，腰间的手臂就收紧了，把她整个人往回一带，后背更紧密地贴上了他的胸膛。

“往哪儿跑？”蔡徐坤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睡意，却透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沈知霜的心脏猛地一跳，声音都开始发颤了：“我、我热……”

“开着空调呢。”

“那我也热……”

“心静自然凉。”

沈知霜：“……”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欠揍呢？

她咬了咬嘴唇，决定换个策略，示弱道：“你这样抱着我，我睡不着……”

身后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听见他说：“那换个姿势。”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整个人被翻了个面，变成了面对他的姿势。她的脸直接撞上他的胸口，鼻尖全是他身上清爽好闻的气息。

沈知霜的大脑再次宕机。

蔡徐坤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依然环着她的腰，声音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这样呢？还热吗？”

沈知霜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不说话。

她怕她一开口，就会暴露自己此刻的心跳已经快飙到一百八的事实。

她在心里继续疯狂OS：

沈知霜！你不是刚跟原主道过歉吗！你不是说要尊重她的意愿吗！你怎么能被这个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可是……可是他真的好会啊……

不行不行不行！你要坚持住！你要做一个有原则的女人！

——要不就今晚放纵一下？明天再开始做有原则的女人？

——沈知霜你这个意志力薄弱的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红粉骷髅，红粉骷髅，男人都是红粉骷髅……

可她悄悄睁开一条缝，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上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微微敞开的领口，那片紧实的胸膛在暖黄色的壁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肌肉线条流畅而分明，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练。

沈知霜咽了口口水。

然后她的视线继续往上移，掠过他线条清晰的下颌，掠过他微微凸起的喉结，最后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蔡徐坤的唇形很好看，唇峰分明，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点，颜色是一种很健康的浅红，像是刚刚喝过温水，润润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光泽。

沈知霜盯着那双唇看了足足五秒钟，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非常危险的念头——

亲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占领了她全部的理智高地。

四目相对，沈知霜还来不及躲闪，蔡徐坤已经俯下身，吻向她的脖子。

他的唇沿着她的锁骨继续往下，同时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搓，那颗扣子就松开了。

第二天，沈知霜睁开眼睛，她感觉自己全身酸痛，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摸了一把——空的，凉的。蔡徐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

“禽兽……”她嘟囔了一句，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看着人模狗样的，下起手来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低头一看，睡衣已经被换过了，是一件新的丝质吊带裙，料子滑溜溜的，贴着皮肤很舒服。

谁换的？答案不言而喻。

沈知霜的脸腾地红了，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在床上滚了两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哀嚎。

沈知霜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默默挤牙膏刷牙，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美色误国，美色误国啊……”

沈知霜洗漱完下楼的时候，蔡徐坤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矜贵，完全不像昨晚那个把她折腾到很晚的人。

沈知霜蹬蹬蹬跑下最后几级楼梯，一把从背后抱住了蔡徐坤。

两条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只撒娇的大型猫科动物。

“老公——”

蔡徐坤手里的咖啡杯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眉梢微微挑起：“大清早的，这么黏人？”

“不行吗？”沈知霜理直气壮，脸贴着他的脖颈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我老公这么帅，我不黏着万一被别人拐跑了怎么办？”

沈知霜挂在他背后，像只没骨头的树袋熊，一边含含糊糊地嘟囔：“你怎么起那么早……身上还这么香，你是不是偷偷喷香水了？”

“沐浴露。”他答得简短。

“哦……”她拖长了尾音，脸又往他颈窝里埋了埋，“那我也要换这个牌子的，你用的东西都好闻。”

蔡徐坤放下咖啡杯，伸手覆在她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背上，指尖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低沉：“昨晚还没抱够？”

沈知霜耳根一热，却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理直气壮地说：“不够，一辈子都不够。”

蔡徐坤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点。

佣人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一顿，低着头快步把盘子放下就退下去了，全程不敢多看一秒。

沈知霜浑然不觉，终于舍得从他身上下来，绕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

晨光落在沈知霜脸上，把她的皮肤衬得又白又透，眉眼精致得恰到好处。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张扬的明艳，嘴唇软软红红的，咬着吐司的时候微微鼓着，又野又乖。

他以前看过无数精致漂亮的名媛，个个端庄得体、优雅大方，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沈知霜这样。

嚣张鲜活，敢爱敢刚，闹得直白，甜得坦荡。

他太清楚人性，也看透商场和情场所有的套路。沈知霜和顾景川实打实谈过好几年恋爱，年少倾心，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那份感情就算现在烧成了灰，灰烬底下也一定还藏着火星。

而她偏偏选在顾景川对蔡家动手的这个节骨眼上，一反常态地嫁给了他。

时间点太巧了。

巧到让人不得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