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霜是被一阵刺耳的闹钟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半。窗外天刚蒙蒙亮,半山的空气清新得带着一股草木的湿意。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摸。
空的。
蔡徐坤又不见了。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里慢悠悠地回想起自己穿越过来的这六年。
六年前她一睁眼,发现自己变成了这本书里的恶毒女配沈知霜。系统冷冰冰地告诉她,她的任务是按照原著剧情走——欺负女主、作死、被赶出豪门、流落街头、悲惨结局。
她当时就笑了。
原著里的沈知霜是什么德行?被后妈欺负了不敢吭声,被继妹抢了东西只会躲在房间里哭,明明是个大小姐,活得比丫鬟还憋屈。这样的性格,怎么可能干得出恶毒女配的事儿?系统分配角色的时候是不是闭着眼睛分的?
原主就是太好欺负了,才会被后妈拿捏了那么多年。
她翻了个身,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心情好得不得了。
现在的生活简直是天堂。
住的是半山别墅,吃的是米其林级别的饭菜,衣柜里挂满了当季新款,还有一张随便刷的黑卡。
最重要的是——老公帅得惊天动地。
虽然是商业联姻,但这买卖她血赚。
沈知霜越想越美,忍不住抱着被子滚了两圈。
沈知霜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蔡徐坤发了条消息。
【老公,今天是不是得回门啊?】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蔡徐坤就回了。
【嗯,我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一起过去。】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弹出一条消息:
【今天恐怕去不了,公司临时有个重要的会,走不开。】
沈知霜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意料之中。
蔡徐坤是什么人?蔡氏集团的掌舵人,分分钟几千万上下的那种大忙人。她一个商业联姻娶回来的老婆,哪有资格让人家放下工作陪她回门?
再说了,她自己也不想回去。
他不去,正好她也不用在那儿待太久,走个过场就撤。
她也没在意,翻身下床,踩着拖鞋走进衣帽间,开始挑今天回门的战袍。
既然是回门,那就得穿得体面。
要让后妈看看,她沈知霜嫁进蔡家之后过得有多好。
要让继妹看看,她沈知霜现在浑身上下都是她们买不起的牌子。
要让所有人都看看,那个曾经被欺负了也不敢吭声的沈家大小姐,现在活得比谁都滋润。
沈知霜挑了一条酒红色的及膝裙,外搭一件黑色短款小外套,脚踩一双细跟高跟鞋。对着镜子照了照,又觉得脖子上缺点什么,于是打开首饰盒,挑了一条钻石项链戴上。
那颗吊坠不大不小,刚好在锁骨下方闪闪发光。
完美。
她拎起包下楼,管家已经在客厅等着了,旁边堆了好几个礼盒。
“少奶奶,这是给您准备的回门礼。”
沈知霜看了一眼那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心想蔡家出手果然阔绰,光是这包装看着就价值不菲。
“辛苦了张叔,帮我搬车上吧。”
“好的少奶奶。”
车子驶下半山,穿过市区,朝着沈家老宅的方向开去。
车子在沈家老宅门口停了下来。
沈知霜收回思绪,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她住了六年的老宅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沈家老宅还是老样子,门口的桂花树还是那棵桂花树,院子里的石凳还是那几条石凳。
但沈知霜已经不是原来的沈知霜了。
后妈那一巴掌来得又快又狠,沈知霜根本来不及躲。
“啪——”
清脆的响声在清晨的老宅门口炸开,沈知霜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愣了两秒,抬手摸了摸火辣辣的左脸,指尖触到一片滚烫。
后妈王秀兰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手腕上戴着翡翠镯子,保养得当的脸上挂着惯常的刻薄表情:“沈知霜,你还有脸回来?女婿都带不回来,你一个人空着手来算什么?让街坊邻居看我们沈家的笑话吗?”
沈知霜张了张嘴。
她想怼回去。想冷笑一声说“王秀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打我”,想把刚才在路上排练了一路的嚣张台词全甩在这个女人脸上——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软绵绵的:“阿姨……他、他真的在开会……”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沈知霜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又来了。
每次一到关键时刻,每当她需要拿出气势正面硬刚的时候,那个温柔怯懦的沈知霜就会像鬼上身一样冒出来,把她准备好的霸气台词全部吞掉。
这不是她的问题,这是这个角色的底层设定。
她穿过来六年了,早就摸清了规律。平时她想怎么嚣张都行,花钱、摆谱、使唤下人,样样顺手。但只要面对后妈或者继妹,只要是需要她正面撕逼的场景,她就一定会“强制下线”——原主的性格会像一层透明的壳一样罩上来,让她瞬间变回那个唯唯诺诺的沈家大小姐。
王秀兰见她这副怂样,脸上的嘲讽更浓了:“啧,我就说嘛,蔡家那样的门第,能真把你当回事?人家娶你不过是为了两家面子,你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说着,她又瞥了一眼司机从后备箱搬下来的那些礼盒,嘴角撇了撇:“东西倒是带了不少,可惜啊,人没回来,送再多也是白搭。”
沈知霜低着头,睫毛颤了颤,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阿姨说得对……是我不好。”
王秀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副窝囊样,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越发不饶人:“呵,是你心里有别的野男人吧!怎么还忘记不了顾景川?”
沈知霜咬了咬下唇,眼眶红了一圈。
“以前的事?”王秀兰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掐住了沈知霜的上臂内侧——那块肉最嫩,掐起来最疼,而且藏在袖子里,外人根本看不见。
“嘶——”
沈知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
“贱皮子!”王秀兰咬着牙,压低声音骂她,“你爸爸不在,我就应该好好教育你!嫁了人了还想着外面的野男人,你还要不要脸?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她说着,手上又拧了一把。
沈知霜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躲,只敢小声地求饶:“阿姨……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没有?”王秀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刺,“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一提顾景川三个字,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贱不贱啊”
沈知霜被掐得眼泪直流,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樱花树下,顾景川低头替她拂去肩上的花瓣。
那些画面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过一样,每一帧都带着温柔的滤镜,每一帧都让她心脏发紧。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
王秀兰还在骂,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想起出嫁前的那一晚。
她穿着白色的睡裙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结婚协议,纸页被她的手指捏得皱巴巴的。
她不想嫁,可她没有任何办法。王秀兰已经把她的户口本扣下了,父亲那边连个电话都没打回来过,仿佛她这个女儿的出嫁根本不值一提。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洗了澡,换上最干净的那条裙子,把床头柜里的安眠药全倒了出来。一粒一粒,就着冷水咽下去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但她没有停。
她想,与其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不如死了算了。
至少死了,她还能干干净净地记着顾景川。
可她没死成。
她是在医院的病床上醒过来的,胃里翻江倒海,嗓子眼儿里插着管子,难受得她想哭都哭不出来。可更让她害怕的不是那些管子,而是她醒过来之后,感觉自己好像变了个人。
一开始她没太在意,可渐渐地她发现不对劲—她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具身体里不止她一个人。
可她唯一不能接受的,是那个女人和蔡徐坤上了床。
那是她的身体啊。
她从十六岁就开始喜欢顾景川,喜欢了整整四年,她的一切,都是要留给顾景川的。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那个女人替她做了决定,替她交出去了,连问都没有问过她一句。
她拿什么去面对顾景川?
她要怎么告诉他——我还喜欢你,我为了不嫁给别人差点死掉,可我还是没能守住我自己。
王秀兰的手还掐在她的胳膊上,疼得她倒吸凉气。可这点疼算什么,跟心里的那根刺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她低着头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脚边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王秀兰的手还掐在沈知霜的胳膊上,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沈知霜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胸口闷得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喘不上气来。
她在心里拼命地喊——
拜托你出现好不好……我的心真的好疼好疼啊……
下一秒。
那双低垂的眼睛忽然眨了眨。
沈知霜猛地抬起头。
王秀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比她刚才打的那一巴掌响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王秀兰保养得体的脸上,打得她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两步,翡翠镯子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不是你一直叭叭什么啊!”
沈知霜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扬着下巴, 王秀兰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继女,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这还是那个被她掐了六年都不敢吭声的沈知霜?
“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沈知霜往前迈了一步。
沈知霜又是两巴掌扇过去,左右开弓“嘴那么臭,我帮你洗洗!”
她反手抄起旁边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对准王秀兰的嘴就灌了进去。
“唔——咕噜咕噜——你——!”
王秀兰被灌得呛了好几口水,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把她那件墨绿色的旗袍前襟淋得湿了一大片,精心盘好的头发也散了几缕,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旁边的佣人刘妈见状,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上前拉架。
沈知霜猛地转过头,一个眼刀飞过去。
那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刀子,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儿。
刘妈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怎么?”沈知霜挑了挑眉,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你也想尝尝这水的味道?”
刘妈赶紧把手缩回去,连连摇头,后退了两步,恨不得把自己藏到桂花树后面去。
王秀兰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咳得满脸通红,指着沈知霜的手指都在发抖。
沈知霜一把抓住王秀兰那只发抖的手腕,力道大得王秀兰当场变了脸色。
“指什么指?这根手指头不想要了是吧?”
她说着,手上又加了几分力,王秀兰疼得“哎哟哎哟”直叫唤,身子不由自主地矮了下去,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趾高气昂的样子。
“松手!你给我松手!反了天了!我可是你长辈!”
“长辈?”沈知霜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拍了拍王秀兰湿漉漉的脸,“你也配?虐待了我六年,今天还敢动手打我,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算。”
她松开王秀兰的手腕,那人踉跄着后退两步,沈知霜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把她踹进屋里,关上门 “你、你要干什么?!”王秀兰慌了。
屋里传来王秀兰杀猪般的惨叫,一声接一声,听得院子里的刘妈和司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过了大约十分钟,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沈知霜走出来,抬手理了理耳边的一缕碎发,酒红色的裙子依然熨帖,黑色小外套上一尘不染,高跟鞋踩在门槛上,稳稳当当。
她甚至还有闲心从包里掏出口红,对着手机屏幕补了补妆。
合上口红盖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屋内。
王秀兰瘫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浑身湿透,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的妆花成了一片,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知道是水还是泪的液体。
她那条墨绿色的旗袍被扯破了一道口子,翡翠镯子碎了一只。
沈知霜扫了他们一眼,语气轻快得像刚逛完商场:“刘妈。”
刘妈浑身一激灵:“在、在的,大小姐。”
“以后我回娘家,记得提前给我泡好茶。”沈知霜微微一笑,“大红袍,我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是、是的大小姐,一定一定。”
沈知霜走到旁边的咖啡厅坐下轻轻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开口。
“喂,沈知霜大美女,你在不在?”
没有人回应,但她知道那个人听得见。
她继续在心里说:“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我做错了,咋们时代不一样,我一下子没有适应过来嘛,我们那个时代很……开放,但是我确实不该在你没有答应的时候,跟蔡徐坤……发生关系。但是你也看到了,他真的很帅啊!那么大一个大帅哥躺在我旁边,我也是个正常女人,我受不了诱惑嘛。”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而且你看啊,咱俩多有缘分,都叫沈知霜,名字一模一样。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天爷安排我穿到你身上是有道理的!我虽然替你做了你不愿意做的事,但我今天也替你报仇了啊——王秀兰那张老脸,我帮你扇得明明白白的,她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她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声音放得更柔了些:“所以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保证,做什么事之前先问问你的意见,你不点头我绝对不乱来。你就别躲着我了,咱俩好好相处,一起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行不行?”
车里安静了几秒。
得,哄人失败。
沈知霜睁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靠在座椅上揉了揉太阳穴。
沈知霜突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展开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一份标着“绝密”字样的项目企划书,封面右上角印着蔡氏集团的水印Logo,文件编号她认得——蔡徐坤书房保险柜里的那一批核心资料,她偶尔瞥见过几次,从来不会多看一眼。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另一个人偷的。
“沈知霜!”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喊,“你偷我老公的商业机密干什么?!你想干嘛?!到现在你还想帮那个顾景川那个死渣男!他就是利用你啊”
没有人回应。
顾景川坐在她面前, 沈知霜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她在心底疯狂呐喊:“沈知霜你赶紧出现啊!你喜欢的人就在眼前了!”
顾景川看向沈知霜,目光沉静:“知霜,东西呢?”
沈知霜心头火起,手已经伸向旁边的水瓶,准备抬手泼过去——
可就在握住瓶身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如果是她,她一定舍不得这样对顾景川。
那个藏在身体深处的、怯懦又深情的沈知霜,哪怕被他伤透了心,也绝不会把水泼到他脸上。
沈知霜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默默放下了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