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眠刚走出医院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目光却被不远处那个倚在车边的背影牢牢吸住。
那背影挺拔而熟悉,肩线的弧度、微垂的脖颈,甚至连指间夹着烟时轻晃的动作,都像极了记忆里的模样。她心头猛地一紧,脚步不受控制地迈了过去,声音带着刚从医院出来的沙哑,却又透着几分笃定:“怪不得……我总觉得有人去看过妈妈,那个人是你吧?”
对方闻言,缓缓转过身来。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眼神沉静得像深潭,直直地望进夏星眠的眼底。他掐灭了烟,语气没有波澜,却字字砸在她心上:“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夏星眠的呼吸顿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
“你打算怎么样?”他继续问道,目光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复杂,“做一辈子林薇?那夏星眠呢?”
他向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具穿透力:“你用互换身份换来的一切,你会真的开心吗?阿姨要是知道了,她会开心吗?”
见夏星眠抿着唇不说话,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相信我,我会帮你的。别把自己彻底搅进去,好吗?”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格外郑重,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被发现,是很可怕的。”
夏星眠沉默了几秒,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只是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眼底浮着层化不开的低落,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连呼吸都透着不情愿。她微微侧过身,避开了傅江辞伸过来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傅江辞的手在半空顿了顿,随即自然地收回,落在身侧攥了攥,声音依旧放得很柔:“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夏星眠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医院门口来往的人群上,语气里带着犹豫和挣扎:“那……总不能一走了之吧?我明明答应了林薇……”
傅江辞往前一步,视线追着她的侧脸,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这很好处理啊。”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随便找个脱身的理由,失踪也好,车祸也好,不难处理的。”
夏星眠垂着眼帘沉默了很久,指尖在衣角上掐出几道深深的褶皱。傅江辞的话像根细针,刺破了她强撑的镇定,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疲惫和不安,此刻全涌了上来。
她终于缓缓抬起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决绝:“……好。”
只一个字,却像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她避开傅江辞投来的目光说道“我一定会还你钱的”
傅江辞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眼角的弧度柔和了些:“我帮你,不是为了钱。”
夏星眠却抿着唇,语气带着几分固执:“那不一样。这是两码事。”她抬起眼,终于直视着他,眼底的低落里掺了点倔强,“我一定会还你的”
“星眠。”傅江辞打断她,声音沉了沉,“我们之间,不用算得这么清。”
傅江辞看着她眼底不容置喙的倔强,终究是松了口:“好。”他抬腕看了眼表,“一周后,我来接你,我们离开这里。”
夏星眠点头应下,看着傅江辞的车汇入车流,才转身往医院外的公交站走。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心里像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
夏星眠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和傅江辞的对话。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发懒,连风都带着股燥热,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刚要低头看手机,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蔡徐坤清隽的侧脸。他偏过头看她,眉梢微扬:“想什么呢,上车”
夏星眠坐进副驾,安全带扣了两次才扣好。窗外的街景明明熟悉,落在眼里却像隔了层雾,傅江辞那句“一周后离开”总在耳边盘旋,搅得她心神不宁。
蔡徐坤发动车子时,余光瞥见她攥着衣角的手在微微用力,指节都泛了白。他没吭声,只是悄悄调大了空调风量,冷气流过耳畔,才见她睫毛颤了颤,像是从怔忡里抽离了半分。
“在想事?”他忽然开口,方向盘轻轻一转,车子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路。
夏星眠“啊”了一声,眼神还有些涣散:“没、没有……”
蔡徐坤看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忽然踩了刹车。车子稳稳停在路边,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点干燥的触感,夏星眠像被烫到似的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按住了。
“我们去游乐园吧。”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轻,却带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认真。
夏星眠彻底愣住了,眼底的迷茫散去大半,只剩下错愕:“游乐园?”她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听错,“为什么突然想去那种地方?”在她的认知里,蔡徐坤这样的人,字典里大概只有会议室和合同,怎么会和旋转木马、过山车扯上关系。
蔡徐坤笑了,指尖在她手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松开手,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因为,想让你开心”
游乐园的灯光刚亮起,就像打翻了装星星的匣子,细碎的光落在蔡徐坤的侧脸,柔和了他平日里的清冷。他拉着夏星眠走进镜子迷宫时,她被四面八方的影子晃得晕头转向,脚步一顿,差点撞到镜面。
“小心。”他及时伸手揽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笑意,“跟着我的影子走,就不会乱了。”
他侧身走在前面,刻意放慢脚步,让她能清晰地看见他映在镜面上的影子。偶尔回头看她,目光里带着耐心的纵容,像在看一只小心翼翼的小鹿。走出迷宫的瞬间,外面的光线涌进来,他转过身等她,眼里盛着细碎的光:“还好吗?没吓到吧。”
夏星眠摇摇头,心跳却比刚才在迷宫里更乱。他松开手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腕,像一片羽毛轻轻落过,留下点痒意。
坐摩天轮时,他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透明的糖纸递过来:“含着吧,会舒服点。”橘子味的甜在舌尖散开时,轿厢升到了最高处。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成一片温柔的海,他侧头看她,语气很轻:“第一次坐?”
“嗯。”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不敢看他。
“那下次……”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还想来的话,告诉我。”
夏星眠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衣角,橘子糖的甜在舌尖忽然变得有些发苦。她望着窗外流淌的灯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发闷。
下次?哪里还有下次。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眼里的期待,怕那点光亮会灼伤自己。这个以“林薇”身份偷来的,已经是偷来的幸运,她哪敢奢求更多。
摩天轮缓缓转动,离地面越来越近,像她正在一点点坠落的心情。她知道,这场短暂的温柔终会结束,就像这趟摩天轮,总有落地的时刻。
“可能……没机会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刚说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蔡徐坤没听清,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夏星眠慌忙摇头,把脸转向窗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快:“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高。”
他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看窗外的夜景。可夏星眠却觉得,那片温柔的灯火里,藏着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
原来开心到极致,是会让人想哭的。尤其是知道,这样的开心,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车子拐进别墅区时,蔡徐坤忽然从后座拎过一个纸袋,递到夏星眠面前:“刚才路过一家手作店,看见这个挺有意思的。”
纸袋里是个陶瓷小摆件,捏的是只蜷缩的小猫,尾巴卷成心形,釉色白得像雪。“老板说这个叫‘守着’,”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认真,“觉得挺适合你的。”
夏星眠捏着那只小猫摆件,指尖能摸到釉面细微的纹路,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发酸。她知道自己不该收下,可指尖的温度、他眼里的光,都让她舍不得松开。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喜欢就好。”他笑了笑,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门口,却没立刻熄火,“明天早上想吃什么?那家豆浆店还有生煎包,据说不错。”
夏星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总是这样,自然而然地规划着下一次见面,像他们会有无数个明天可以一起消磨。
“我……”她张了张嘴,可看着他眼里的期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都可以。”
蔡徐坤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那我七点来接你。”
推开车门时,陶瓷小猫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却压不住心口的烫。蔡徐坤忽然降下车窗,叫住她:“小眠。”
她猛地回头。
他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盛着星子:“别总皱着眉,你笑起来好看。”
夏星眠的脚步顿在原地,看着他的车缓缓驶远,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才抱着小猫摆件走进别墅。
推开家门时,客厅的落地灯亮着,林父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头靠着扶手,呼吸很轻。
夏星眠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瞬间软了。
他是在等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鼻尖就一阵发酸。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想给她盖毯子,林父却醒了,睁开眼看见她,眼里立刻有了笑意,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宝贝女儿,回来了 ?”
没有问她去了哪里,没有怪她回来得晚,只是这句平平淡淡的问候,像温水淌过心尖,烫得她眼眶发热。
“嗯,爸爸您怎么还没有休息?。”她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
“厨房温着甜汤,”他慢悠悠地坐起来,语气自然得像说过千百遍,“你上次说想喝的银耳莲子,我多放了点冰糖。”
夏星眠的眼泪忽然就忍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掉,快速的擦掉自己得眼泪。不过是前天随口提了一句“最近有点燥”,他竟然记在心上,还熬了汤等她到现在。
她转过身往厨房走,不敢让他看见自己哭了。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走得早,母亲总在为生计发愁,她早就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习惯了没人惦记的日子。可现在,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却用最温和的方式告诉她:你是被人惦记着的。
厨房的锅里,甜汤还冒着热气,甜香漫出来,裹着暖意扑在脸上。夏星眠站在灶台前,眼泪掉得更凶了。原来被人这样疼着,是会让人掉眼泪的,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久没被这样温柔对待过,是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爱意,重得让她快要接不住。
她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她再次用手抹掉眼泪,生怕林父看出什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原来被人惦记的滋味,这么好。好到让她想暂时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那些必须要做的决定,只想好好接住这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