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眠盛了碗甜汤,银耳炖得糯软,莲子去了芯,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让人心头发颤。她端着碗走到客厅,林父已经重新靠回沙发,手里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眼神却总往她这边瞟。
“爸,您也喝点。”她把另一碗放在茶几上,声音还有点哑。
林父“哎”了一声,端起来喝了两口,忽然说:“今天玩得开心吗?看你回来时,脸上带着点笑。”
夏星眠捏着碗沿的手指紧了紧,低下头:“嗯,挺开心的。”
“那就好。”林父放下碗,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以前总忙生意,没怎么陪你出去玩。你妈走得早,我总想着让你吃好穿好,却忘了你也需要……”他没说下去,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后要是想去哪,就跟爸说,爸陪你去。”
温热的触感落在手背上,夏星眠的眼眶又热了。她慌忙点头,把脸埋进碗里,假装专心喝汤,眼泪却掉进甜汤里,混着冰糖的甜,说不清是啥滋味。
回到房间,她把那只陶瓷小猫摆在床头柜上,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给小猫的白釉镀上一层银辉。她坐在床边,指尖反复摩挲着小猫卷成心形的尾巴,心里像被两个声音拉扯着——
一个说:快走吧,你本就不属于这里,再贪恋下去,只会伤了所有人。
另一个却在软声哀求:再留一会儿吧,就一会儿。看看明天的生煎包,尝尝蔡徐坤说的豆浆,哪怕……哪怕只是再当一天“林薇”。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傅江辞发来的消息:“都准备好了,一周后准时接你。”
夏星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按下回复。窗外的月光移到墙上,像个沉默的钟摆,一点点丈量着这偷来的时光。
夏星眠刚把包带往肩上紧了紧,巷口突然拐出三个黑衣男人,步子迈得又沉又稳,瞬间堵死了去路。为首的那个脸上有道浅疤,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林小姐,”他开口,声音像磨过砂纸,“我们老大有请。”
夏星眠浑身一僵,下意识攥紧了包带,指节捏得发白。包带上的栀子花被她攥得微微发颤,花瓣上的晨露滴落在手背上,凉得像冰。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上了斑驳的墙皮:“我不认识你们老大,不去。”
“林小姐别紧张。”浅疤男人扯了扯嘴角,语气听不出情绪,“放心,你毕竟是林氏千金,我们不会怎么样的。”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林氏千金”四个字,“只是想请你去做个客,跟我们老大聊几句。”
这话像根针,刺破了她强装的镇定。他们叫她“林小姐”,认的是林薇的身份,目标显然是林家。是冲着林父的生意来的?还是……另有所图?
夏星眠的指尖在包带上来回摩挲,摸到了陶瓷小猫的轮廓,冰凉的釉面硌着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平时的“林薇”那样,带着点娇纵的底气:“我爸知道吗?他让你们来的?”
“林董那边,我们自然会打招呼。”浅疤男人答得滴水不漏,往前又逼近一步,“林小姐,别让我们为难。乖乖跟我们走,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阳光被他们的影子挡住,落在地上的光斑碎成一片。夏星眠瞥见豆浆店门口空荡荡的,蔡徐坤刚才还站在那里,此刻却没了踪影。心猛地一揪,她攥着包的手更紧了,指甲几乎嵌进皮革里。
“我的朋友呢?”她盯着浅疤男人的眼睛,声音发紧,“刚才在店里等我的人。”
瘦高个男人嗤笑一声:“林小姐放心,你的朋友好得很,我们只是请他‘回避’一下,免得打扰你谈事。”
夏星眠咬了咬下唇,知道此刻反抗只会更糟。她抬起头,努力扬起下巴,学着林薇偶尔的倔强模样:“好,我跟你们走。但要是我的人少了一根头发……”
“林小姐多虑了。”浅疤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的恭敬,“请吧。”
包带上的栀子花被风吹得晃了晃,花瓣蹭过她的手腕,像在无声地提醒。夏星眠挺直脊背,跟着他们往巷口停着的黑色轿车走去,掌心的汗已经浸湿了包带。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此刻,她必须撑住——以林薇的身份。
男人缓缓转过身,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仓库顶上昏黄的光,掩去了眼底几分阴鸷。他对着夏星眠微微颔首,语气听似客气,尾音却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林小姐,久仰。”
夏星眠的后背倏地绷紧——是秦峰。蔡徐坤前阵子跟她念叨过这个名字,说他是城西那块地的死对头,表面文质彬彬,背地里尽是阴招,为了抢项目连合作伙伴都能坑,手段狠得让人发怵。
她攥着包带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原来他们的目标不是林父,是蔡徐坤。用她这个“林氏千金”当筹码,逼蔡徐坤在那块地上让步?
想通这层,夏星眠反倒强迫自己定了定神。她学着林薇偶尔的桀骜,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慢:“我看你们真是打错了算盘,我对蔡徐坤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秦峰闻言笑了,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件货物:“值不值一提,不是你说了算。”他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得看蔡徐坤愿不愿意为了你,把那块他攥了半年的地拱手让人。”
“他不会来的。”夏星眠扯了扯嘴角,刻意让笑声听起来随意些,心里却像被细针扎着,“蔡徐坤多精啊,怎么会为了个不相干的人赔本?”
秦峰不紧不慢地晃了晃手机,忽然话锋一转:“也是,他若真不来,你身上这定位器,倒成了多余的东西。”
“你说什么?”夏星眠皱起眉,故意装傻,“什么定位器?我听不懂。”
话音未落,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凉意。她猛地低头,视线死死钉在那条细银手链上——那是前几天蔡徐坤送的,他当时笑着说“让她每天戴,不能”。
此刻,那枚小巧的手链在阴影里泛着冷光,像颗裹着糖衣的钉子。
夏星眠的指尖瞬间冰凉。难怪秦峰笃定蔡徐坤会来, 她的脸色一点点褪了血色,秦峰看在眼里,嘴角勾起抹了然的笑:“看来林小姐很聪明啊,蔡徐坤的眼光确实是不错!”
拍卖会现场的水晶灯亮得晃眼,蔡徐坤坐在前排,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目光落在台上即将开拍的城西地块资料上。
助理刚在他耳边低语完最新报价,他微微颔首,眼里透着势在必得的锐利——这块地,他跟了整整三年,从规划到竞标,每一步都浸着团队的心血,今天终于要到收尾的时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技术部发来的定位截图。蔡徐坤漫不经心地点开,下一秒,指尖的动作骤然僵住。
屏幕上的小红点稳稳地停在秦氏老宅的位置,旁边标注着时间——就在三分钟前。
是那条手链的定位。他前几天送给夏星眠时,笑着叮嘱“每天戴着,不许摘”,没说出口的是,里面藏着他私下装的定位器,只想着万一她遇到危险,自己能第一时间赶到。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秦峰动的手。
“秦峰……”蔡徐坤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的锐利瞬间被戾气取代。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毯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老大!”助理眼疾手快地拉住他,脸色发白,“拍卖会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了!您现在走了,这几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放开!”蔡徐坤的声音冷得像冰,手腕一甩就想挣开。
“老大!”助理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秦峰就是故意的!他算准了您会救林小姐,就是想让您主动放弃这块地啊!您不能中他的计!”
蔡徐坤的动作顿了顿。助理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理智告诉他,这是秦峰的圈套,只要他现在坐下,举牌,就能赢下这场博弈。可脑海里瞬间闪过的,是夏星眠她昨天在游乐园里,对着摩天轮笑起来的样子。
那些画面烫得他心口发疼。
“让开!。”助理紧紧抱着蔡徐坤,他猛地甩开助理的手,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往外冲。定制西装的衣角在人群中划出弧线,把身后助理的呼喊和满场的惊愕远远抛在脑后。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一楼,蔡徐坤几乎是跑着冲出去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拉开车门,指尖发动引擎时还在发颤。
秦氏老宅距离拍卖会现场有四十分钟车程,他盯着导航,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我不滚!”助理红着眼,几乎是把脸贴上来,“秦峰就是冲您来的!他抓林小姐就是为了逼您放手!您不能去!这三年的心血……”
“心血没了可以再挣。”蔡徐坤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助理踉跄了两步,“人要是没了,挣什么都没用。”
他转身就往外冲,定制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把身后主持人“起拍价”的喊声和助理的哭喊全抛在了脑后。
电梯还没到,他干脆推开安全通道的门,顺着楼梯往下跑。扶手冰凉的触感擦过掌心,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秦氏老宅离这儿二十分钟车程,他得快点,再快点。
刚才还志在必得的地块,此刻在他眼里远不如夏星眠可能皱起的眉头重要。他掏出车钥匙,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拉开车门时,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秦峰!!!。”
秦峰慢悠悠地晃着手机,屏幕上“蔡徐坤”三个字亮得刺眼,可是被秦峰都一一挂断了,他把手机往夏星眠面前递了递,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林小姐,你自己看。”
秦峰慢悠悠地收回手,指尖在膝盖上轻点着,发出规律的叩击声,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他抬眼看向夏星眠,镜片后的目光像在掂量一块待价而沽的玉:“林小姐觉得,蔡徐坤现在该在做什么?”
夏星眠靠在冰冷的铁架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包带的线头,声音平得像摊死水:“大概在举牌吧。”
“举牌?”秦峰笑了,“就不想他来闯进来,把你从这儿带走?”
“不想。”夏星眠答得干脆,甚至还扯了扯嘴角,“我要是他,现在就坐在拍卖会现场,把那块地牢牢攥在手里。毕竟,三年心血总比一个随时能被替换的‘人质’值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仓库角落里落满灰尘的麻袋,语气里带了点自嘲:“再说了,秦总费这么大劲把我绑来,不就是想看他选地还是选人?现在看来,答案早写在明面上了——他蔡徐坤,从来都不是会为了感情赌上前程的人。”
手腕上的银链硌得皮肤发疼,像在提醒她那些被刻意压下去的念头。可她脸上依旧平静,甚至对着秦峰耸了耸肩:“所以您要是没别的事,不如早点送我回去。免得等会儿他赢了地,您这边还空耗着,多不划算。”
秦峰看着她眼底那层刻意糊上的镇定,忽然停了叩击的手指,侧耳往仓库外听了听,嘴角勾起抹深意的笑:“林小姐急着走?可我怎么觉得,好戏才刚要开场。”
夏星眠的心猛地一跳,却强装镇定地别过脸,望着墙上斑驳的墙皮。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卷着些微的尘土,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她忽然听见,远处似乎传来汽车急刹的声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正朝着仓库这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