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眠推开病房门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妈妈盖着薄被躺在床上,呼吸均匀,显然还在睡着,而床边的椅子上,竟坐着夏国强。
她手里的保温桶差点脱手,夏星眠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指尖冰凉。
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替妈妈掖了掖被角,确认妈妈没被惊醒,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夏国强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惊讶:“出去说。”
夏星眠跟着夏国强走到咖啡厅角落,刚坐下就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眼神清明得像淬了冰:“说吧,多少钱。”
夏国强正端着服务生送来的水,闻言动作一顿,随即低笑出声,指节敲着桌面:“我得感谢我的亲生女儿把我送进神经病院啊——怎么样,没料到我能出来吧?”他刻意拖长了尾音,眼里满是看好戏的戏谑。
夏星眠指尖在保温桶的金属提手上轻轻划了下,冰凉的触感让她更清醒了几分。她抬眼看向夏国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算不上笑,反倒带着点嘲弄:“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夏国强脸上的笑一下僵住,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随即又扯出更浓的戏谑:“怎么?亲爹住了回神经病院,你就打算用钱打发了?”
下一秒蔡徐坤直接坐了下来,夏星眠惊讶的看向蔡徐坤,蔡徐坤走了过来说道“小眠?”
蔡徐坤坐下的瞬间,夏星眠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滞涩了半秒。她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眸,那熟悉的温度此刻却烫得她浑身发慌,手里的保温桶差点从膝头滑下去。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目光慌乱地往夏国强那边瞟了一眼,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蔡徐坤挑眉笑了笑,视线扫过桌上的空杯,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寻常事:“在医院有个事,就看见你了,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话没说完,就被夏国强抢了先。他脸上瞬间堆起热络的笑,甚至往前凑了凑,刻意把“林小姐”三个字咬得很重:“真是巧了!我正跟林薇小姐说呢,得好好感谢那位林小姐,要不是她一直帮衬,我这女儿夏……星眠哪能顺顺利利毕业啊。”
“夏星眠”三个字像冰碴子砸在夏星眠心上,她的指尖在衣角掐出深深的褶痕,指节泛白得几乎透明。但她没让那股慌劲浮上脸,只是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的乱。
再抬眼时,她已经牵起一抹浅淡的笑说道“小事情,不用客气,对了,坤坤,我们走吧,我饿了”
蔡徐坤点了点头,夏星眠说完这话,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却借着说话的间隙悄悄松了松攥紧的衣角,试图用话题的转换盖过刚才那瞬间的惊涛骇浪。
蔡徐坤顺着她的话点头时,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半秒,像是察觉到什么,却没多问,只笑着应道:“好。”
夏国强在旁边听得脸色沉了沉,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岔开话题,刚要开口插话,就被夏星眠抢了先。她站起身,语气自然得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两人并肩走过门口时,夏星眠感觉背后像有针扎似的,不用回头也知道夏国强正盯着她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走。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夏国强的视线,她才悄悄松了口气,却在对上蔡徐坤看过来的目光时,又慌忙垂下眼,假装研究路边的店:“这家好像不错。”
蔡徐坤点了点头,只顺着她的话往橱窗那边偏了偏头:“听你的。”阳光落在他侧脸,把那抹若有似无的探究藏进了睫毛的阴影里。
蔡徐坤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钢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墨色字迹力透纸背。办公室里只有空调运作的低鸣,衬得他周身气场愈发沉静。
门被敲响,助手宋娜抱着一个文件夹走进来,轻声汇报:“总裁,这是调查的结果。”她将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推到蔡徐坤面前。
蔡徐坤的目光掠过文件夹,没有伸手去拿,只是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碎了吧。”
宋娜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桌上的文件夹——:“总裁,……您不需要先看一下吗?”
蔡徐坤抬眼,视线落在她脸上,眉峰微蹙,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需要我说第二遍吗?”
宋娜不敢再多言,指尖捏着文件夹的边缘,快步退出了办公室。门合上的刹那,蔡徐坤捏着钢笔的手骤然松开,笔杆“咚”地砸在桌面上,在寂静的空间里荡开一声闷响。
他靠向椅背,指腹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推开时,蔡徐坤正望着窗外的云层出神,指节还残留着刚才攥紧钢笔的酸胀感。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陈砚手里转着车钥匙走进来,视线扫过桌面那片空处,“放心吧,都安排好了”
蔡徐坤没回头,声音淡淡的:“好。”
陈砚将车钥匙往茶几上一抛,钥匙串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他靠在沙发里,看着蔡徐坤紧绷的侧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跟林家那门亲,本就是生意场上的联姻,没什么真感情可言。你要是真对苏小婉动了心,哪怕先跟林家退了婚,我看伯父伯母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苏家的实力,配蔡家绰绰有余。”
蔡徐坤握着钢笔的手停在半空,墨滴在文件上晕开一小团深色。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陈砚脸上,眼底没有愤怒,反倒带着点被说透的无奈,语气却异常清晰:“陈砚,从穿开裆裤到现在,二十多年的情分,你该比谁都懂我。”
陈砚挑眉,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钥匙串,等着他的下文。
“联姻?退婚?”蔡徐坤低笑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着,“这些事在你眼里,就只是权衡利弊?”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别人看不透我藏在公事公办里的心思也就罢了,你会不知道我真正放在心上的人是谁?”
陈砚的动作猛地一顿,钥匙串从指尖滑落。
蔡徐坤的目光忽然柔和下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声音里带了点遥远的暖意:“你还记得高中时,总有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总在我们打完球后,悄悄往场边的石凳上放两瓶冰镇矿泉水吗?”
陈砚捡钥匙的动作顿住,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打捞记忆里的碎片:“有点印象……好像总穿洗得发白的校服,说话细声细气的,放下水就跑,我们喊她都不回头,叫夏星眠吧?不过你这么一说完忽然想起来,她和林薇和怪像的,你说会不会他两是双胞胎然后夏星眠是被……?”
“少追剧吧。”蔡徐坤没等他说完就打断,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哪来那么多狗血剧情。”
蔡徐坤拿起桌上的合作方案,指尖在页角折了个印:“下午三点跟鼎盛的张总碰面谈细节,你跟我一块去。”
陈砚正弯腰捡刚才掉在地上的车钥匙,闻言直起身,忽然笑了:“这种活,以后怕是得你自己上了。”
蔡徐坤抬眼,眉梢微扬:“有情况?”
“那还用说。”陈砚把钥匙串往指尖一绕,眼里闪着志在必得的光,“你忘了当年篮球场上,是谁帮你断过对方主力的球?”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点炫耀,“这世上,就没有我陈砚搞不定的姑娘。”
蔡徐坤看着他这副眉飞色舞的样子,想起上周他还在电话里唉声叹气说“追人比谈十亿的项目还难”,忍不住低笑出声:“行,那我就不耽误你‘大展身手’了。”
“这才对。”陈砚摆了摆手,走到门口又回头,冲他挤了挤眼。
奶茶店的风铃刚响完第一声,顾熙妍就认出了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她正往杯子里舀珍珠,手顿了顿,把脸上那点对熟客的热络迅速调成了公式化的客气,抬头时连声音都透着股疏离:“这位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
陈砚双手插着兜走到吧台前,视线越过菜单落在她身上,笑盈盈的:“跟昨天一样,焦糖布丁奶茶,加冰。”
顾熙妍低头按起收银机,心里翻了个白眼。自从两周前这人来买奶茶,盯着她胸前的工牌念了遍“顾熙妍”,然后说“这名字跟你挺配”之后,就成了她上班的“定时炸弹”——每天准时准点来报道,点单时总要找些有的没的搭话,害得同事小周总在背地里戳她胳膊,笑她“被富二代看上了”。
她只是个打工的,按小时算工资,真没精力应付这种莫名其妙的“一见钟情”。
“十七块。”顾熙妍把打好的奶茶推过去,指尖快得像怕被烫到。
陈砚接过杯子,却没立刻走,反而往吧台边凑了凑:“你们店长今天没在?上次他说你调的奶茶是店里最好喝的。”
“谢谢。”顾熙妍拿起抹布擦着吧台,声音平平的,“您慢走。”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别在这儿耽误我干活。
旁边取餐的大爷看不过去,笑着打趣:“小伙子喜欢就直说嘛,老在这儿晃悠算怎么回事。”
顾熙妍的手里的抹布差点甩出去。她低着头假装整理杯盖,听见陈砚在旁边低笑,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这人到底懂不懂“保持距离”四个字?她就是个卖奶茶的,不是什么值得他天天围着转的稀罕物。
陈砚付了钱,没像往常那样逗她两句就走,反而径直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把奶茶放在桌上,掏出手机慢悠悠地刷着。顾熙妍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没走,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动作都快了半拍——这人今天是打算赖到天荒地老?
下午的客人一波接一波,她忙着点单、调茶、打包,累得后背发僵,抽空往窗边看了一眼,陈砚还坐在那儿,奶茶没动几口,视线却时不时往吧台这边飘。同事小周凑过来小声笑:“妍妍,他这是把这儿当咖啡厅了?”顾熙妍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手里的摇杯晃得更用力了。
傍晚时分,店里渐渐空了,店长过来拍了拍她的肩:“今天辛苦,早点下班吧。”顾熙妍点点头,解下围裙往休息室走,经过陈砚身边时,故意脚步放得很重,他却像没察觉似的,还在低头看着手机。
换好自己的衣服走出休息室,顾熙妍拎着包就要往外走,刚到门口,她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就看见陈砚站在身后,手里还提着她那杯几乎没动的奶茶,呼吸有点急:“等一下。”
顾熙妍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皱着眉看他:“陈先生,我们打烊了。”顾熙妍直接走了,陈砚跟了上去。
顾熙妍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跟膏药似的黏过来,火气“噌”地就窜上来了。她猛地转身,顺手抄起墙角堆着的半块砖头,掂量了两下,眼神跟淬了冰似的:“陈砚我警告你,再往前挪一步,我让你脑袋开瓢信不信?”
巷口突然慢悠悠晃出来三个男人,目光黏在她身上,跟涂了胶水似的。为首的胖子舔了舔嘴唇,嗓门粗得像砂纸:“这姑娘长得真俏,一个人走夜路?哥哥们送你啊?”
陈砚脸色一沉,往前一步想把她挡在身后,手腕却被顾熙妍一把按住。她没看他,眼神直勾勾盯着那几个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送我?你们配吗?”
胖子被噎了下,随即笑得更油腻了:“脾气还挺烈,我喜欢。”说着就张开胳膊往她这边扑。
顾熙妍侧身躲开,顺手抄起旁边墙根的扫帚,抡圆了往胖子背上抽。“啪”的一声脆响,胖子疼得嗷嗷叫。另两个跟班见状围上来,她抬脚就踹中左边那人的肚子,趁着对方弯腰的瞬间,扫帚柄往他膝盖一顶,那人“扑通”跪倒在地。最后一个想从侧面偷袭,被她余光瞥见,反手一扫帚抽在脸上,打得对方捂着脸直哼哼。
不过半分钟,三个男人全捂着疼处蹲在地上,看她的眼神从垂涎变成了惊恐。
“滚。”顾熙妍把扫帚往地上一扔,声音冷得像冰。
三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巷子里只剩她和陈砚。
顾熙妍把扫帚往墙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陈砚:“演得挺投入啊,陈砚。这胖子刚才冲你眨眼睛的时候,你就没觉得他演技太拙劣?”顾熙妍刚准备走,返回来重重的踩在陈砚脚上,然后做了一个鬼脸走了,陈砚忽然就笑了,连脚背的疼都忘了。他看着顾熙妍转身跑远的背影。
手机在口袋里硌着,他掏出来给蔡徐坤发消息:“今天栽了,但栽得挺值。”
发完没等回复,他就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走到巷口时,手机终于震动了下,是蔡徐坤的回复:“栽在谁手里了?”
陈砚笑着打字:“一个能把我踩疼,还能把我逗笑的人。”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抬头望向顾熙妍家的方向,路灯在地上投下他的影子,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明天的奶茶,得加双份布丁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