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还在飘,公交车站的顶棚积了层薄白,苏晚缩在候车亭的角落,肩膀一抽一抽的。围巾滑到脖子下面,露出的脸颊冻得通红,眼泪砸在手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很快又结了层细冰。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腿麻得快失去知觉,才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她耳朵生疼,可这点疼,远不及心里那片密密麻麻的钝痛——蔡徐坤眼里的疏离太真切了,像一把钝刀,把过去那些“喜欢”割得支离破碎。
“苏晚?”
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焦急,苏晚猛地抬头,泪眼模糊里看见陈砚从车上下来,羽绒服的帽子上落着雪,正快步朝她走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你怎么在这哭?我找了你半天。”
苏晚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酝酿了半天,才带着浓重的鼻音挤出一句,眼泪又不争气地涌出来:“他不喜欢我了……”
她吸了吸鼻子,睫毛上挂着泪珠,混着雪粒亮晶晶的:“可是他明明之前那么喜欢我啊……你记得吗?他以前连我皱下眉都紧张,现在……现在他对我就像一个陌生人。”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哽咽着说出来的,她抬手抹了把脸,却把更多眼泪抹了下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再也撑不住那点故作的平静。
陈砚看着她哭得发颤的肩膀,心里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羽绒服递过去:“先披上,这么冷的天,冻病了怎么办。”
他没提蔡徐坤,只是蹲下来,和她平视着,声音放得很轻:“想哭就哭会儿吧,我在这等着。”
雪还在下,公交车站的广告灯箱亮着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攥着那件还带着体温的羽绒服,终于忍不住,哭得更大声了些。
陈砚把车停在酒店门口时,苏晚还在副驾上发愣,侧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飞落的雪。刚才在公交车站哭了太久,她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娃娃。
“到了。”陈砚熄了火,解安全带的动作放得很轻。
苏晚这才缓缓转过头,眼里还蒙着层水雾,看着他时,带着点没回过神的茫然:“啊?”
“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去你爸妈该担心了。”陈砚说着,推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副驾这边替她拉开车门,“先在这儿住一晚,明天醒了再说。”
苏晚没动,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她知道陈砚说得对,红肿的眼睛和哭哑的嗓子根本瞒不过父母,可让她就这么跟他进酒店,心里又莫名地发慌。
陈砚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我开两间房,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听话,这么冷的天,总不能一直在车里坐着。”
雪还在下,酒店门口的路灯亮得刺眼,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看着陈砚眼里的恳切,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进了酒店大堂,暖融融的空气裹过来,苏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陈砚去前台办手续,她就站在旁边,看着地面上自己带进来的雪水慢慢晕开,心里空落落的。
“好了。”陈砚拿着房卡走过来,递给她一张,“1208,我在1207。”他把她的羽绒服递过来,“上去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苏晚接过房卡,指尖碰到那冰凉的塑料,轻声道:“谢谢你,陈砚。”
“上去吧。”陈砚笑了笑,看着她转身走向电梯,直到电梯门合上,他才收回目光,眼底的温和慢慢淡了些,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电梯里,苏晚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是烫的。她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狼狈会持续多久,只知道此刻能有个地方暂时躲起来,已经是万幸了。
苏晚推开1208的房门时,暖空调的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满身的寒气。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只留壁灯亮着昏黄的光,衬得气氛格外安静。她把羽绒服随手扔在沙发上,踢掉鞋子就往床上倒,陷进柔软的被褥里,紧绷的神经才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蔡徐坤说“朋友”时的表情,还有林薇往他怀里靠的样子。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她翻了个身,拿起脖子里带的属于她和蔡徐坤的项链。
原来连暂时落脚的地方,都带着“不属于自己”的陌生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苏晚摸出来看,是陈砚发来的消息:“刚让前台送了点热粥,一会儿到了记得吃。”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个“谢谢”。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苏晚趿着拖鞋去开门,是酒店服务生推着餐车过来,托盘里放着一碗白粥和两碟小菜,还冒着热气。
“陈先生让送的。”服务生笑着说。
苏晚道了谢,把东西端进屋里,摆在茶几上。白粥熬得糯糯的,上面撒了点葱花,是她以前生病时总喝的那种。她忽然想起,以前蔡徐坤也给她熬过粥,笨手笨脚地把盐当成糖,她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他却紧张得手足无措。
那些画面明明才过去没多久,却像隔了半个世纪。
苏晚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温热的米香漫开来,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粥碗里,溅起细小的涟漪。她赶紧抹了把脸,可越抹越多,最后只能放下勺子,趴在茶几上,任由眼泪把桌布洇湿一小块。
不知哭了多久,手机又响了,是陈砚的电话。
“粥吃了吗?”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却很温和。
苏晚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嗯,吃了。”
“那就好,”陈砚顿了顿,“早点休息,别多想。”
苏婉回了个“好”
挂了电话,苏晚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盯着那碗没喝完的粥发呆。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层薄薄的膜,像她和蔡徐坤之间那层再也捅不破的隔阂。
她起身把粥倒进垃圾桶,水流哗哗冲过碗碟,却冲不散心里的闷。走到窗边拉开条缝,冷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来,吹得她一个激灵。楼下的路灯还亮着,雪光反射在玻璃上,映出她通红的眼睛。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陈砚发来的:“睡不着就看看电视,遥控器在床头柜上。”
苏晚没回,只是蜷回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被子上的陌生气味让她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脖子上的项链——吊坠是两个交错的圆环,刻着她和蔡徐坤名字的缩写,是他在恋爱三周年时送的,说“就像我们,要永远圈在一起”。
那时他说这话时,眼里的光比今晚的路灯还亮。
她忽然抬手,指尖抠着项链的搭扣,试了几次都没解开。金属链勒得脖子发疼,像在提醒她有多放不下。最后她泄了气,任由项链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刺得人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雪好像停了。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墙上挂钟不知疲倦的滴答声。苏晚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那些交错的线条在她眼里慢慢变成蔡徐坤的脸,变成他说“朋友”时的表情,变成夏星眠笑着往他怀里靠的样子。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碾过,钝痛一阵接着一阵。
她翻了个身,抓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却无意间点开了相册。是她和蔡徐坤的和合照,隔着玻璃拍下他认真工作的侧脸,当时还偷偷想“以后要天天拍他”。
手指往上滑,全是过去的痕迹:他在海边给她拍的背影,两人在火锅店举着杯子的自拍,他把她裹在大衣里的合照……每张照片里的他,眼里都带着化不开的笑。
苏晚的手指顿在屏幕上,忽然用力按了锁屏。
黑暗里,她把脸埋进枕头,肩膀轻轻抖了起来。没有大哭,只是无声地掉眼泪,眼泪浸湿了枕套,带着点咸涩的味道。
哭着哭着,倦意终于漫了上来。她迷迷糊糊地想,或许等天亮了,雪化了,一切就会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