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手指在刀柄上猛地一按,将刀硬生生塞进夏国强掌心。冰冷的金属硌得他骨头生疼,他下意识想松手,却被对方死死钳住手腕,指腹带着老茧的粗糙感像砂纸擦过皮肤。
“当然是可以合作的关系。”那人的声音黏在喉咙里,像含着块化不开的冰,“你要的是钱,要的气,我们都能帮你讨回来。”他突然松开手,后退半步,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暗夜里盯着猎物的狼。
夏国强攥着刀的手不住发颤,刀刃晃出细碎的寒光,映得他眼底一片惊惶。他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道:“我看你们的目的不是那丫头吧,是另有其人吧?”
话音刚落,那人突然笑了,笑声低沉又古怪,像破旧的风箱在空仓库里拉扯。他缓缓弯腰,捡起脚边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指尖漫不经心地在锈痕上摩挲。“不重要,你也看不惯那丫头不是吗?那就直接把她处理了。”他猛地抬手,铁棍“哐当”一声砸在旁边的铁桶上,震得夏国强耳朵嗡嗡作响。
“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会给你大笔钱。”那人直起身,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像只张开爪子的怪物,夏国强点了点头。
那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眼里的狠戾却没减分毫。他把铁棍往地上一拄,发出“咚”的闷响,仿佛敲在夏国强的心上。“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扔在夏国强面前的床板上,信封边角鼓鼓囊囊,透着沉甸甸的质感。
“这是定金。”他用下巴指了指信封,“事成之后,还有三倍。”
直接夏国强笑着爬过去紧紧抓着钱,起身便跑了。
夏国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外渐渐远去,带着几分慌不择路的踉跄。铁门还敞着道缝,冷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来,吹动了墙角悬着的破旧帆布,发出哗啦的声响。
仓库尽头的黑暗里,缓缓浮出个轮廓。那人似乎一直站在那里男人快步走到为首者身后,眉头紧锁,“夏国强可是出了名的狡猾,拿到钱未必会真的动手,说不定早就想着卷钱跑路了。”
那人缓缓转过身,手里的铁棍在掌心轻轻敲打着,锈迹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他看着夏国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好戏,才开场。””阴影里的人把打火机揣回口袋,转身时风衣扫过铁架,带起一阵铁锈味,“蔡徐坤藏了这么久,也该出来透透气了。”
话音落时,他的身影已经融进仓库最深处的黑暗,像从未出现过。只有那根锈铁棍还斜靠在墙上,顶端不知何时沾了点暗红,在昏光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风卷着雪沫子灌进仓库,铁门在风中“哐当”晃了晃,最终被一股无形的力推得合上,沉闷的响声在空荡的空间里荡开涟漪。
墙角的阴影里,那道刚隐没的轮廓又动了动,像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他没再碰那根沾着暗红的铁棍,只是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黑暗中立刻响起衣料摩擦的轻响,三个黑影从不同角落滑出来,动作快得像鬼魅,齐齐躬身待命,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去查林薇的资料。”阴影里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像结了层薄冰。
阴影里的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的算计,比外面的风雪更密,“蔡徐坤那根弦,崩得太紧了,不用我们推,他自己就会扑过来。”
蔡徐坤把车停进车库时,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沫子落在挡风玻璃上,瞬间融成一片模糊。他解开安全带,指尖还残留着方向盘的凉意
蔡徐坤刚走到门跟前看见苏婉的身影,他脚步顿住了。
苏晚也看着蔡徐坤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你怎么在这?”蔡徐坤先开了口,声音比他预想中要平静,只是握着钥匙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
苏晚的脚边堆着点碎雪,是她跺脚时蹭下来的。她把围巾又紧了紧,露出的半张脸冻得泛着红,手里的纸袋被攥得变了形,隐约能看见里面露出的药盒边角。
“我听陈砚那听说你感冒了,”她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点雪粒,“去药店买了点药,想着给你送过来。”
蔡徐坤的目光在药盒上顿了顿,没伸手去接,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苏晚递过来的手。“不用了,”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我已经好多了。这种小事,我女朋友会准备的。”
苏晚的手僵在半空,纸袋的边角硌得掌心发麻。她看着蔡徐坤眼里那份自然的坦然,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原来他早已习惯了被另一个人照顾,那些曾属于她的位置,早就被填得满满当当。
蔡徐坤没再看她,转身要推门进屋,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半圈,却又停住了。他抬眼望向天空,雪下得正密,大片的雪花裹着风扑下来,苏晚的头发和肩膀已经落了层白,像尊安静的雪人。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退开半步,拉开了门:“进来吧,外面雪太大,先进来暖和会儿。”
苏晚愣了愣,抬头看他,他已经转过身往里走,只留下个背影。她迟疑着跟上,刚踏进玄关,就闻到股淡淡的香气——是香薰的味道,甜而不腻,和她记忆里这个家的味道完全不同。鞋架上摆着双女士棉拖,米白色的,鞋面上绣着只小兔子,崭新得像是刚买的。
蔡徐坤在客厅站定,没回头:“随便坐吧,我去倒杯水。”他的声音隔着段距离传来,带着点刻意的疏离,像在对待一个普通的客人。
苏晚在沙发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纸袋边缘。客厅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茶几上摆着个相框,里面是蔡徐坤和夏星眠的合照——在海边拍的,夏星眠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蔡徐坤搂着她的肩,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
蔡徐坤端来温水放在她面前,杯沿冒着细白的热气。“给,水。”他说完便在对面坐下,拿起一本财经杂志翻着,目光却没怎么落在书页上。
苏晚的视线在合照上停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你女朋友……很好吧。”
“当然。”蔡徐坤翻过一页杂志,声音里带着点不自觉的温和
苏晚的目光在合照上停了两秒,便自然地移开,落在茶几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上。那是以前她生气时,用钥匙划出来的,当时蔡徐坤没怪她,只是笑着说“这样才算有生活的印记”。
她端起水杯,指尖稳稳地握住杯身,温热的触感顺着指腹漫上来,刚好压下心底那点突然泛起的凉。
“雪好像没那么大了。”苏晚放下水杯,声音平稳得像在说天气,指尖却在桌布的纹路里反复划着,“我该走了,不打扰你了。”
蔡徐坤抬眼看向窗外,点了点头:“好。”蔡徐坤便低下头继续看着书。
苏晚的手在门把上停了停,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她没有立刻拉开门,而是微微侧过身,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客厅——蔡徐坤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杂志摊在膝头,目光落在书页上,仿佛她的存在只是空气。
心像是被细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以前她哪怕只是起身去倒杯水,蔡徐坤都会放下手里的一切,视线跟着她转,嘴里还念叨着“小心点,别烫着”。有次她闹脾气说要走,他慌得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怕她跑掉,眼睛里全是慌乱:“别走,我错了还不行吗?”
可现在,她明明白白说要走,他连头都没抬一下。
苏晚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夏星眠和苏婉对视着疑惑的说道“你是?”蔡徐坤听见夏星眠的声音,立马走了过来。
苏晚的手还搭在门把上,冷不防听见这声询问,猛地回头。
蔡徐坤快步走到门口,目光先落在夏星眠冻得发红的鼻尖上,眉头瞬间蹙起,伸手就把她往屋里拉:“怎么穿这么少就来了,你应该让我去接你,外面多冷。”他的指尖带着屋里的暖气,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语气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先进来,别冻着。”
夏星眠被他拉着往里走,顺势侧头看了看苏晚,眼里的疑惑更深了些。
“这是苏晚,我前任,现在是朋友。”蔡徐坤这才开口介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无关紧要的人,又转向苏晚,“这是我未婚妻,林薇。”
“朋友”两个字像块冰,让苏晚心里那点残存的温度瞬间散去。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夏星眠手里的购物袋——袋口敞着,露出几罐冰镇啤酒的轮廓,瓶身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你不知道他感冒了吗?”苏晚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不自觉的冲劲,目光落在啤酒上,“还给他买啤酒?”
夏星眠愣了愣,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啤酒,随即抬头看向蔡徐坤,眼里闪过一丝真切的惊讶:“你感冒了?怎么没跟我说?”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急,下意识把啤酒往身后藏了藏,“早知道就不买这些了。”
蔡徐坤被她眼里的慌张弄得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事,已经快好了,怕你担心才没说。”
夏星眠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裹着糖衣的针,甜丝丝的语气里藏着不容错辨的敌意:“留下吧,苏小姐,下这么大你也没办法走,我们刚好要做饭。”
夏星眠说着,故意往蔡徐坤怀里靠了靠,一只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拎起购物袋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娇俏:“我特意买了徐坤最爱吃的鲈鱼,还有他念叨了好几天的荠菜,打算做个荠菜豆腐鲈鱼汤,补气血的,刚好适合他现在喝。”
她每说一个菜名,眼神就往苏晚身上瞟一下,像在细数自己对蔡徐坤的了解。末了,她抬头看向蔡徐坤,笑靥如花:“对吧,徐坤?你上次说外面的汤都没我做的鲜。”
蔡徐坤顺着她的话点头,眼里的温和几乎要溢出来:“嗯,你做的最好喝。”
这一来一往的默契,像一张无形的网,把苏晚圈在外面。夏星眠的笑意更深了,伸手拍了拍苏晚的胳膊,动作看似热络,指尖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留下来尝尝嘛,也好让你知道,徐坤现在的口味,我摸得透透的。”
“透透的”三个字被她咬得格外轻,却像重锤敲在苏晚心上。苏晚看着她眼里那点毫不掩饰的胜利感,突然觉得没必要再站在这里。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扯了扯嘴角:“不了,你们的二人世界,我就不掺和了。”说完,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进风雪里。
身后传来夏星眠的声音,甜得发腻:“那我们就不送啦,徐坤,快帮我把菜拿进厨房呀……”
苏晚的脚步没停,雪落在肩头,冷得像冰。她比谁都清楚,夏星眠要的从不是一顿饭,而是当着她的面,把“蔡徐坤是我的”这几个字,钉得死死的。
苏晚的脚步声刚被风雪盖过,夏星眠就忽然拽住蔡徐坤的袖子,脚尖轻轻跺了下地板,脸颊鼓得像只含着果仁的小松鼠:“她怎么知道你感冒啦?她肯定还喜欢你”
蔡徐坤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啦,我的心里只有你。”
夏星眠把嘴撅得能挂住油瓶,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的袖口,“她还送药呢,哪有我给你熬的梨汤管用?你上次咳嗽,喝了我煮的汤第二天就好啦。”
蔡徐坤刚要说话,就被她踮脚捂住了嘴。夏星眠皱着鼻子,气呼呼地说:“你只能说我的梨汤最好喝。”
“好好好,非常好喝”蔡徐坤伸手摸了摸夏星眠的脸颊,指腹蹭过她发烫的指尖,“我们小薇的梨汤最好喝”
夏星眠脸上的红晕猛地褪去,刚才那点娇俏的醋意像被冰水浇灭,她猛地松开蔡徐坤的袖子,往后退了半步,眼眶瞬间红了。
“别叫我小薇。”她的声音发颤,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指尖用力绞着围巾,“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蔡徐坤愣了愣,刚才还气鼓鼓的人突然蔫了下来,像被戳破的气球,眼里的水光让他心头一紧。“怎么了?”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却被她躲开。
夏星眠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这个名字像根刺,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场荒唐的互换,提醒着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像偷来的。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就……就是不喜欢。”
蔡徐坤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却没再多问,只是放柔了语气:“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夏星眠抬起头,眼里还蒙着层水汽,却带着点执拗的期待:“叫我小眠吧,我喜欢这个。”
蔡徐坤沉默片刻,看着她眼里那点小心翼翼的盼,缓缓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放得更柔:“好,小眠。”
“小眠”两个字刚落,夏星眠眼里的水光就像被风吹散,她吸了吸鼻子,突然往他怀里钻,闷闷地说:“那你以后只能叫我小眠,不许叫别的。”
“嗯,只叫你小眠。”蔡徐坤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心里却莫名划过一丝困惑——刚才她听到“小薇”时的反应,不像是单纯的不喜欢那么简单。
夏星眠把脸埋在蔡徐坤怀里,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点。“小眠”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温温软软的,像晒过太阳的棉花,让她暂时忘了那个让她心惊的名字。
“那你要记住哦,”她闷闷地补充,声音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要是忘了,我就……我就不给你炖鲈鱼汤了。”
蔡徐坤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服传过来,让她觉得踏实。“不会忘,”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忘了谁也忘不了我们小眠的汤。”
夏星眠这才抬起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睫毛上还沾着点湿意,眼神却亮了起来:“这还差不多。”她说着,突然踮脚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然后红着脸往厨房跑,“我去处理鲈鱼了,你不许偷看!”
蔡徐坤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她发间的温度,刚才那点困惑又浮了上来。他认识的林薇,向来是大方爽朗的,很少有这样别扭又敏感的时候。
厨房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夹杂着夏星眠小声的嘟囔:“鲈鱼要刮干净鱼鳞才鲜……蔡徐坤可别多想……”
蔡徐坤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对着水池里的鱼发呆,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他摇了摇头,把那点异样压下去——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女孩子偶尔敏感些也正常。
“需要帮忙吗?”他走过去问。
夏星眠吓了一跳,手里的刮鳞刀差点掉进水池,她慌忙转过身,脸上堆起笑:“不用不用,你去客厅等着就好,很快就好啦。”
她转身继续对付那条鱼,刀刃碰到鱼鳞的声音格外清晰,可她的心思却飘到了别处——刚才蔡徐坤叫“小薇”时,她差点以为自己的秘密要藏不住了。不行,她得更小心,绝不能让他发现破绽。
刮鳞刀在鱼身上划得歪歪扭扭,夏星眠咬着唇,额角渗出细汗。她握着刀的手有些发颤,连带着鱼身也跟着晃动,几片顽固的鱼鳞死死粘在上面,怎么也刮不下来。
“傻瓜。”蔡徐坤不知何时走到身边,伸手从她手里拿过刀,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掌心,带着点温热的触感,“看清楚,刀刃要斜着才省力。”
他低头处理鱼的样子专注得很,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刀刃利落地划过鱼身,那些顽固的鱼鳞瞬间脱落,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夏星眠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灵活地转着刀,心里突然发慌——他对身边人的习惯了如指掌,可她怕自己哪一天就露了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