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夏星眠刚换了身舒服的棉质裙子,就接到了陌生号码的来电。
“是林小姐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比昨晚低了些,混着点电流声,“我是陈砚。”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啊,是你。”
“方便出来见一面吗?”他顿了顿,补充道,“在你家附近的咖啡馆,我刚好路过。”
夏星眠捏着手机走到窗边,看了眼楼下那家爬满常春藤的咖啡馆:“好啊,我大概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忽然想起昨晚自己说的话——“像你这样的人不尴尬”。脸颊莫名有点烫,她抓了个帆布包就出了门。
咖啡馆里人不多,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件浅灰连帽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戴着那块旧表。见她进来,他抬手招了招,桌上摆着杯柠檬水,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刚到?”
“嗯,就在附近住。”夏星眠坐下时,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和昨晚宴会厅里的香水味完全不同。
“尝尝这个?”他推过来块提拉米苏,“老板说今天的奶油是现打的。”
她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味道漫开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附近?”
蔡徐坤搅着杯子里的吸管,眼神很自然地飘向窗外:“昨天听你说的,好像提过一句。”
夏星眠没再追问,低头小口吃着蛋糕。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手背上,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他今天没戴戒指,指尖干干净净的,敲在桌面时动作很轻。
“昨晚……蔡徐坤后来去了吗?”她没话找话地问。
“不清楚。”他抬眸看她,眼底带着点笑意,“我后来提前走了。”
“哦。”夏星眠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其实我也没等到结束。”
他没接话,掏出个小铁盒——还是昨晚那个装水果糖的盒子。“今天有青苹果味的。”
夏星眠刚伸手去拿,手机突然响了。是母亲打来的,她接起时下意识看了眼蔡徐坤,对方很识趣地转头望向窗外。
“薇薇,蔡徐坤那边说,想明天见你一面。”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难掩的雀跃,“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别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夏星眠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含糊地应着:“知道了妈。”
“要见蔡徐坤了?”蔡徐坤转回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把青苹果味的糖推到她手边。
夏星眠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酸甜味刺得舌尖发麻:“嗯,明天。”她扯了扯嘴角,“想想就觉得尴尬,对着个陌生人谈婚论嫁,跟演电视剧似的。”
“说不定见了面,会改观。”他端起自己那杯没加糖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难。”她摇头,想起昨晚自己吐槽的话,忽然有点心虚,“我总觉得,像他那样的人,眼里只有合同和报表。”
蔡徐坤的指尖在咖啡杯沿转圈,杯壁的水珠顺着指缝滑下去,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点阳光的碎屑:“也许他也在紧张。”
“他紧张?”夏星眠笑出声,青苹果糖的酸甜味从牙缝里钻出来,“蔡徐坤这种人,怕是连谈判桌都不会慌,还会怕见我?”
蔡徐坤没反驳,只从铁盒里又摸出颗糖,这次是草莓味的。“紧张不一定会发抖,可能是……提前查你的资料查到半夜,或者对着镜子练开场白。”
夏星眠被他说得愣了愣,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对着镜子皱眉的画面,忍不住笑了:“你这人,想象力挺丰富。”
“总得往好处想。”他把草莓糖放在她手边,“万一呢?”
咖啡馆的挂钟敲了四下,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转。夏星眠看了眼手机,犹豫着要不要起身,却听见他忽然说:“明天穿平底鞋吧。”
“啊?”
“你不是不喜欢高跟鞋吗?”他指尖敲了敲桌面,“舒服比什么都重要。”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像被温水浸过的棉花。“蔡徐坤喜欢高跟鞋……”
“蔡徐坤要是连你穿什么鞋都在意,那才真没必要见。”他说得坦然,黑咖啡的苦味漫在他语气里,反倒显得格外真诚,“你是林薇,不是谁的附属品。”
夏星眠捏着糖纸的手顿住了。这几天听了太多“要得体”“要懂事”“要为家族着想”,还是头一次有人说“你舒服就好”。她低头咬了咬下唇,忽然觉得明天的见面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谢了。”她轻声说。
他笑了笑,没接话,只看着窗外。夕阳把他的侧脸染成暖金色,连那块磨毛的表带都泛着柔和的光。夏星眠忽然觉得,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夏星眠正低头用小勺把提拉米苏上的可可粉扫成小堆,忽然听见对面的人轻轻咳了一声。
“这蛋糕甜度刚好,”蔡徐坤的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好像很喜欢玩这个?”
夏星眠抬头时,勺尖还沾着点可可粉,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觉得这样好玩,像小时候堆沙子。”说着把小勺收回来,“你不觉得吗?有时候做点无聊的事,反而能让人静下来。”
“嗯,”他应了一声,视线在她沾着可可粉的指尖停留了半秒,才移到自己的咖啡杯上,“确实。”其实他想说,看她做这些“无聊的事”,也挺让人静下来的。
桌上的柠檬水快喝完了,蔡徐坤自然地抬手招呼服务员:“再给这位小姐来杯温水,谢谢。”
夏星眠愣了愣,连忙道谢:“谢谢你啊,总让你破费。”
“举手之劳。”他笑了笑,看着她把空了的玻璃杯往自己这边推了推,指尖碰到杯底时,她像触电似的缩回手,他心里轻轻漾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好像不太习惯麻烦别人?”
“也不是,”夏星眠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觉得总麻烦你不太好,毕竟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她是真心觉得这人不错,说话温和,做事周到,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却又不想显得太过刻意。
温水送来了,她捧着杯子小口喝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上次你说蔡徐坤养多肉,是真的吗?我有点不敢信,他那样的人……”
蔡徐坤看着她眼里的好奇,故意板起脸:“怎么?觉得他就该天天抱着文件?”
“不是不是,”她连忙摆手,笑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就是觉得反差挺大的,像……像冰山里藏着个小花园,挺可爱的。”
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端起咖啡杯掩饰似的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比如他现在,明明是来“考察”联姻对象的,却对着人家的笑脸出了神。
夏星眠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觉得这人懂得真多,还特别会聊天,忍不住多聊了几句:“你人真好,又耐心又会说话,跟你聊天特别舒服。”她是真心实意地感慨,这些天压在心里的事太多,能这样轻松说说话,太难得了。
蔡徐坤的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能听你说这些,也挺舒服的。”
手机震动时,夏星眠看到护工说母亲想吃她做的蔬菜粥,起身时真诚地说了句:“今天真的谢谢你,跟你聊完,我觉得心里亮堂多了,但是我现在有个事情,得先走了,这附近很多好玩的,你可以转转。”
“好啊”他也跟着站起来,目光落在她帆布包上挂着的小番茄挂件上,
“路上小心。”
夏星眠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谢谢,再见!”她觉得这人不仅好,还特别细心,简直是理想中的“好朋友”模板。
看着她轻快地走出咖啡馆的背影,蔡徐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块旧表的指针轻轻跳动着,像他此刻的心跳。
有些好感,就像提拉米苏上的可可粉,看似不经意,却早已悄悄落满了心头。
夏星眠刚把保温桶里的蔬菜粥盛出来,母亲就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床头柜的药盒上:“眠眠,上次那笔手术费………?”
她搅粥的手顿了顿,抬头时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差点忘记和您说了,那家公司待遇特别好,老板知道咱家情况,二话不说就批了。”她舀起一勺粥递过去,“快趁热喝,今天放了您爱吃的胡萝卜。”
母亲接过碗,却没立刻喝,只是看着她:“哪有刚上班就预支这么多的?是不是太麻烦人家了?”
“不麻烦的,”夏星眠挨着床边坐下,替母亲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我这阵子帮公司赶了个大项目,老板说这是奖金提前发呢。您就踏踏实实养病,别总琢磨这些。”
母亲慢慢喝着粥,眼神却暗了下去,放下碗时轻轻握住她的手:“都怪妈这身子骨不争气,怪妈妈身体不好……”
“妈,您别这么说。”夏星眠打断她,声音软了些,“您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再说我现在挺好的,工作轻松,同事也和睦,昨天还有人夸我办事利索呢。”
母亲看着女儿眼底强装的轻松,喉头发紧:“要不是我,你现在该在学校安安稳稳读书,或者跟同龄姑娘一样,逛街看电影,哪用得着这么早就扛起这些……”她的声音哽咽了,“妈总想着,要是我没生病,你肯定过得比现在好,说不定早就谈上男朋友了,有人疼有人照顾,哪用得着自己硬撑。”
夏星眠心里一酸,反握住母亲的手:“妈,我现在也挺好的呀。男朋友嘛,随缘就好,您看我现在又能上班又能照顾您,多能干。”她故意扬了扬下巴,想逗母亲开心,“等您好了,咱们一起去公园,说不定就能遇上合适的呢?”
母亲被她逗得笑了笑,眼里却还泛着红:“妈不求别的,就盼着你能轻松点,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别再受委屈了。”她摸了摸女儿的脸颊,“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什么事都自己扛……”
“哪有,”夏星眠蹭了蹭母亲的手心,像小时候那样撒着娇,“我这不是有您疼嘛。等您出院了,咱们就去拍张全家福,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母亲点点头,看着女儿眼里的光,悄悄把那句“别太累了”咽了回去。有些话不必说透,母女俩心里都清楚——只要对方好好的,再难的日子,也能熬出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