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夏星眠拎着裙摆往露台退。已经站了两个多小时,蔡徐坤的名字被长辈们笑着带过几次,始终不见人影。脚上的高跟鞋像两只硬壳虫,后脚跟磨得又热又疼,每动一下都像踩在细沙上。
露台的晚风带着凉意,她靠在雕花栏杆上,悄悄把重心移到左脚。刚想脱鞋松口气,身后传来轻响——有人推开了玻璃门。
“这里风大。”

一个男声在耳边响起,不冷不热的,像初秋的溪水。夏星眠回头,撞进一双很静的眼睛里。男人穿件深灰针织衫,没系领带,领口松松垮垮,和厅里那些西装革履的宾客比,显得格外自在。
“抱歉,打扰了。”她往旁边挪了挪,想给他腾地方。
男人没在意,只走到栏杆另一边,掏出烟盒又放回去,指尖在盒面上敲了敲。“等人?”
“嗯……算吧。”夏星眠含糊应着,目光落在他手腕上——一块黑色皮带腕表,样式简单,却比厅里那些镶钻的看着舒服。
他“哦”了一声,没追问,转头看远处的庭院。月光落在他侧脸,把下颌线勾勒得很清晰,却没什么攻击性,反而透着点漫不经心的温和。
脚踝的疼越来越钻心,夏星眠忍不住弯腰揉了揉。“嘶”的一声轻响没藏住,男人忽然转头:“磨脚了?”
“有点。”她有点窘迫,“第一次穿这么高的跟。”
他没说话,转身进了旁边的小休息室,出来时手里捏着片创可贴。“这个黏得牢。”
夏星眠接过时指尖碰了他的手,微凉的触感让她心跳漏了半拍。“谢谢,你……也是来做客的?”
“嗯,住得近。”他扯了扯嘴角,像是笑了笑,“蔡家的亲戚,沾点远亲。”
原来不是主人家。夏星眠松了口气,低头认真贴创可贴。他靠在栏杆上看她,没催也没说话,空气里只有晚风卷着桂花香飘过。
“你等的人,总不来?”他忽然问。
“是啊,”夏星眠叹了口气,“听说他很不喜欢这种场合。”
“可能在忙正事。”只见那个人转着手里的戒指说道。
夏星眠想了想说道“有些人就这样,对着人不如对着电脑自在。”
那个人笑了说道:“你倒挺懂。”
他没接话,只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过来。橘子味的,甜得很清爽。“尝尝,缓解尴尬。”
她接过来含在嘴里,甜味漫开时,忽然觉得这场漫长的等待也没那么难熬了。
橘子糖的甜味快散尽时,夏星眠忽然注意到男人手腕上的表——表盘很薄,黑色皮带磨出了点毛边,看着不像蔡家那些小辈戴的新款。
“你这表挺特别的。”她随口说,“看着有些年头了。”
男人低头看了眼,指尖在表带上摩挲了两下:“嗯,捡的。”
夏星眠愣了愣,随即笑起来:“你真会开玩笑。” 她才不信,这表看着就不便宜,哪能说捡就捡。
他没解释,只望着远处的篱笆墙,那里爬满了紫色的喇叭花,被晚风吹得轻轻晃。“你等的人,要是一直不来呢?”
“那也没办法啊。”夏星眠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总不能赖在这儿不走。” 她说着往厅里望了眼,水晶灯的光透过玻璃门漫出来,照得她侧脸亮堂堂的。
“家里人催你联姻?”他忽然问。
夏星眠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愣才点头:“嗯,说是对两家生意好。其实我连蔡徐坤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听着就像在做交易。” 她说到这儿,忽然觉得跟陌生人说这些有点不妥,赶紧打住,“跟你说这些干嘛,怪没意思的。”
男人没接话,从口袋里摸出个小铁盒,打开来里面是各种口味的水果糖。“再挑颗?”
夏星眠选了颗葡萄味的,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上来,心里的那点不自在也散了。“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比那个躲着不露面的蔡徐坤有意思多了。”
夏星眠没忍住,小声补了句,说完又觉得不妥,赶紧摆手,“哎呀,我不是说他坏话,就是……有点气人。”
男人低笑了声,男人低笑了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内侧——那里刻着他名字的缩写,只是被皮带挡住了。他望着夏星眠泛红的耳根,语气里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确实,让女士等这么久,是该受点批评。”
夏星眠没听出他话里的微妙,只顾着摆手:“其实我也就是随口抱怨……毕竟是家族安排,他其实也不愿意。” 她说着往厅里瞥了眼,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对了,你经常来蔡家,肯定见过蔡徐坤吧?他是不是真像传闻里那样,冷冰冰的,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蔡徐坤的指尖在铁盒上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剥开颗糖,自己含进嘴里,薄荷的清凉漫开,才压下那点想笑的冲动:“见过几次,看着是挺严肃的,话不多。” 他故意说得含糊,目光却在她脸上停了停——她皱着眉撇嘴的样子,倒比资料里那张标准的“林薇”式微笑生动多了。
“果然是这样。”夏星眠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有点庆幸,“还好他没来,不然对着张冷脸,我肯定更尴尬。”
“哦?”他挑眉,语气里带点试探,“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不尴尬?”
夏星眠没多想,脱口而出:“像你这样的啊,说话随和,还会给人吃糖。” 说完才觉失言,脸颊瞬间发烫,赶紧低头抠糖纸,“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蔡徐坤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喉结动了动,把那句“其实我就是”咽了回去,只低声道:“没关系。”
他看着她捏着糖纸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觉得夜风都变得柔软了些。“不用紧张,”他语气放得更缓,“我明白你的意思。”
夏星眠这才松了口气,抬头时刚好撞上他的目光。路灯的光在他瞳孔里碎成星子,不像传闻里蔡徐坤那种拒人千里的冷,反而带着点温和的纵容。她赶紧移开视线,望着庭院里的秋千:“说真的,要不是你在这儿,我今晚估计得躲在洗手间待到结束。”
“这么怕生?”他笑问,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敲着,节奏和她的心跳莫名合拍。
“也不是怕生,”夏星眠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就是不喜欢应付那些客套话。比如有人问‘你和徐坤什么时候订婚’,我总不能说‘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
蔡徐坤的指尖顿了顿,忽然问:“如果……他明天想见你呢?”
夏星眠愣了愣,随即笑了:“见就见呗,反正早晚都要见的。不过最好别是在这种宴会上,我穿这身衣服,脚快废了。” 她说着皱了皱眉,下意识揉了揉脚踝。
他的目光跟着落过去,创可贴边缘露出点粉色的皮肉,看着有点触目惊心。“很疼?”
“还好,贴上这个好多了。”夏星眠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没谢谢你的创可贴,比我带的那些花哨玩意儿管用多了。”
“顺手拿的。”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去休息室找创可贴时,翻遍了医药箱才找到这包没拆封的。
厅里传来一阵杯盘碰撞的脆响,好像有人在举杯敬酒。夏星眠往那边望了眼:“好像快结束了。” 她站直身体,理了理微乱的裙摆,“我该回去了。”
蔡徐坤“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忽然说:“下次……可以穿舒服点的鞋。”
夏星眠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借你吉言,希望下次不用再穿高跟鞋了。” 她挥挥手,“那我走了,对了,你叫?”
蔡徐坤愣了一秒说道“陈砚”夏星眠笑了笑转身走了。
夏星眠的裙摆刚消失在门后,蔡徐坤就转身靠回栏杆,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冰凉的金属。身后传来陈砚的脚步声,带着点刻意放轻的试探。
“聊完了?”陈砚叼着根烟,没点燃,“刚才远远瞅着,你俩站那儿跟说相声似的,她笑了好几回。”
蔡徐坤没回头,目光落在庭院深处的阴影里:“明天我去。”
“你去?”陈砚挑眉,“不打算让我替你去见那位‘林小姐’了?”他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哦——懂了,你是想顶着我的名字去见人家吧……”
“别瞎猜。”蔡徐坤打断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就当是普通朋友碰面。”
陈砚啧了声,凑近两步:“行,我不问。那我的名字,还借不借?”
“借。”蔡徐坤终于转过身,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交错的影。
“合着我成摆设了?”陈砚笑了,“行吧,谁让你是我好兄弟呢。”他忽然往宴会厅的方向瞥了眼,“说真的,这‘林小姐’看着跟传闻里不一样,刚才她好像在跟你吐槽时候可爱多了。”
蔡徐坤的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敲了敲,想起夏星眠说吐槽自己时,鼻尖微微皱起的样子。他喉结动了动,把那句“她在吐槽我”咽了回去,只淡淡道:“看来她对我不是那么满意。”
蔡徐坤显然不信,却没再追问,只拍了拍他的肩:“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对了,你要的那身休闲装,我放你车里了,别明天又穿得跟开董事会似的。”
蔡徐坤“嗯”了一声,往主楼走时,脚步比来时慢了些。走到玻璃门旁,他忽然停下,回头望了眼露台——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晚风卷着桂花香掠过,像刚才夏星眠留在空气里的笑声。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创可贴,指尖传来粗糙的纸感。明天见到她时,该用什么借口呢?总不能说“这么巧,竟然偶遇了吧”,太刻意了。
蔡徐坤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下,推门走进温暖的宴会厅,周身的气场又恢复了平时的疏离,仿佛刚才在露台上那个会笑的,只是月光织出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