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眠将诊疗单紧紧抓着,医生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肝源匹配成功的概率太低,保存到明天上午十点,费用不到位,只能让给下一位患者。”她站在走廊的窗前,手机里的转账记录加起来,离那个数字还差一大截,连能开口借钱的亲戚都已经问遍了。
电梯门“叮”地打开,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头发利落地梳在脑后。夏星眠本来想侧身让行,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的瞬间,却像被钉住了一样。
对方的眉骨高度、鼻梁弧度,甚至笑起来时右边嘴角那道浅浅的纹路,都和自己在镜子里看了二十多年的模样,像得让人心头发紧。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连左眉里那颗藏在眉毛下的小痣,对方脸上都有一颗。
“夏星眠小姐?”女人走到她面前,声音平静温和。
夏星眠定了定神,手在口袋里攥紧了诊疗单:“你是?”

“林薇。”女人递过一张名片,“我知道你母亲的情况,也知道你现在急需这笔钱。”
夏星眠捏着名片,上面的“林氏集团”四个字让她心里有了数。她抬眼看向林薇,语气直接:“说吧,找我做什么。我们长得像,总不能只是巧合。”

林薇打开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银行卡:“我需要你替我嫁进蔡家,长期的。作为交换,你母亲所有的治疗费用,我来承担,包括后续的复查和护理。”
“蔡家?”夏星眠的指尖微微一顿。这个姓氏让她想起高中时那个总坐在教室后排的男生,解数学题时总爱用蓝色水笔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和她后来整理病历的习惯有些相似。不过也就是一个模糊的记忆,没什么特别的。
她看着林薇,眼神里带着质疑:“你想过吗?就算我们长得一样,生活习惯、说话方式、从小到大的经历都不一样,蔡家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蔡徐坤对我没什么关注。”林薇的语气很平淡,“两次家族聚会,他不是在处理工作,就是在看文件,我们没说过几句话。但你说得对,在他们面前不能露破绽。”她指着笔记本上的内容,“这是我的一些习惯,比如不吃辣、喝咖啡加半块糖、对芒果过敏,还有蔡家几个长辈的喜好,你得记熟。在他们面前,言行举止稍微注意点,别太随意就行。”
夏星眠的目光落在那张银行卡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走廊里的时钟滴答作响,离明天上午十点越来越近。她知道这事儿很荒唐,可一想到母亲病床前的监护仪,想到医生说“这是最好的机会”,心里那点犹豫就像被潮水漫过的沙,慢慢塌了下去。
她抬起头,声音很稳“但是我有点不懂,你条件这么好,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林薇的指尖在笔记本边缘轻轻划过,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飞鸟上,语气里多了点漫不经心的怅然:“我爷爷和蔡家老爷子是旧识,这门婚事是他们拍板定下的,我反对过,没用。”
她合上笔记本,转头看向夏星眠,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里,藏着点对自由的渴望:“我想出国读艺术策展,想跟着剧团跑遍世界,而不是困在蔡家的规矩里,学怎么泡茶、怎么应付宴席、怎么做个符合他们期待的‘少夫人’。”
“蔡徐坤对这门婚事也没兴趣,不过他比我能忍,大概觉得联姻能给蔡氏集团带来好处。”林薇笑了笑,带着点自嘲,“我们俩就像被硬塞进同一个棋盘的棋子,谁都不想动。可家族的面子不能落,所以——”
她摊了摊手,语气坦然:“我需要一个人替我留在棋盘上,而你,正好需要这笔钱救你母亲。”
夏星眠看着她眼里的光,那是种对无拘无束的向往,和自己此刻被现实困住的窘迫形成鲜明对比。她忽然明白了,林薇不是找不到别的办法,只是比起应付那些她不想要的人生,她更愿意赌一次,用一场交易换自己想要的自由。
走廊里的风卷着消毒水的味道吹过,夏星眠攥着口袋里的诊疗单,指腹已经被磨得发热。她看着林薇递过来的银行卡,又想起母亲病房里那台规律跳动的监护仪,心里最后一点犹豫,终于被现实压成了尘埃。
“我答应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你得保证,所有信息都如实告诉我,不能有半点隐瞒。”
林薇眼里瞬间亮起光,像被拨开云雾的星子:“放心,我比你更怕出岔子。”
林薇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里面露出几张照片,都是她和蔡徐坤的合影,背景是不同的家族聚会,两人之间隔着明显的距离。
“这些是仅有的几次碰面,你自己看。”她语气平淡,“他从没正眼看过我,三次聚餐,两次中途离席去接工作电话,剩下一次全程盯着窗外,好像我是空气。”
夏星眠拿起照片,照片里的蔡徐坤眉眼冷硬,确实如林薇所说,连嘴角都没带一丝弧度。

“他不喜欢我,甚至可能讨厌我。”林薇忽然笑了笑,带着点自嘲,“我爷爷逼他来见我时,他助理私下说过,他觉得这种联姻很可笑。所以你不用怕露馅,他根本懒得关注‘我’的一举一动。”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便签,飞快写了几行字:“我有偏头痛,不能闻浓郁的香水;喝红酒会过敏,宴席上只能抿一口假装喝了;还有,我学过十年钢琴,蔡家要是有人让你弹琴,你得找借口推掉,说最近手伤了——你不会弹,这点别露马脚。”
便签末尾,她画了个潦草的简笔画,是只歪歪扭扭的猫:“忘了说,我对猫毛过敏,蔡家要是有猫,你得表现得避之不及,别像你自己似的,见了流浪猫都要蹲下来喂两口。”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响了,林薇抓起包:“我知道的就这些。蔡徐坤的脾气、喜好,我一点都不清楚,他对谁都捂得严实。你自己琢磨着来,反正他不在乎,你别太出格就行。”
她走到电梯口,忽然回头看了夏星眠一眼,眼神复杂:“等你们领了证,我爸妈就不会整天盯着我了。他们最看重这门婚事,只要‘林薇’嫁进蔡家,他们的心思就会放在‘蔡家少夫人’身上,没人管我在国外做什么。”
电梯门缓缓合上,林薇的身影消失在里面。夏星眠捏着那张便签,指尖划过“他根本懒得关注”几个字,心里忽然有点发沉。她看着照片里蔡徐坤冷淡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场交易里,最难琢磨的不是如何扮演林薇,而是这个对“林薇”毫无兴趣的联姻对象。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便签上,把那只歪歪扭扭的猫照得格外清晰。夏星眠把便签折好放进信封,心里清楚,从现在起,关于蔡徐坤的一切,都得靠自己去摸索了。
夏星眠捏着钥匙站在雕花铁门外时,仰头望了半天才看清别墅的全貌。米白色的墙体爬满常春藤,二楼露台的栏杆是鎏金的,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比她在医院杂志上见过的豪宅还要气派。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下意识回头,却在看清门内景象时忘了动作——玄关铺着整块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出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显得格格不入。头顶的水晶灯垂到几乎触手可及的高度,上千颗水晶折射出的光晃得她眼睛发花,她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磨破边的帆布鞋,脚趾蜷缩起来。
“这就是林家……”她喃喃自语,脚刚踏进门槛就顿住了。走廊铺着深棕色的实木地板,拼接处严丝合缝,连木纹都像是精心对齐过的。墙上挂着几幅画,画框是哑光金属的,她看不懂画的内容,只觉得那质感不像她能接触到的东西。
客厅比她租的房子整个套间还要大,沙发是浅灰色的真皮,扶手处的弧度流畅得像艺术品。她想坐,手悬在沙发扶手上又收了回来——林薇说过,林家的沙发从不用来“瘫坐”,只能端正地坐三分之一,背要挺直。
楼梯是旋转式的,扶手是黑色的哑光金属,摸上去冰凉顺滑,没有一点瑕疵。夏星眠扶着扶手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鞋底的灰尘蹭脏了台阶。二楼走廊的尽头是卧室,推开门的瞬间,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落地窗外是修剪得像几何图形的花园,衣柜是嵌入墙体的,推拉门是镜面的,映得房间更显空旷。梳妆台上摆着一排护肤品,瓶身都是简洁的线条,没有多余的图案,她认得其中一个牌子,上次在医院看到,价格是她半个月的工资。
书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妈”的备注。夏星眠手忙脚乱地接起,听见林薇母亲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薇薇,今天晚上蔡家有个家宴,徐坤也会去,你穿那条香槟色的礼服,记得化点淡妆,别总素着脸。”
夏星眠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指尖泛白:“……知道了,妈。” 这声“妈”喊得生涩,她自己都觉得别扭。
挂了电话,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左边的抽屉,果然看到那条香槟色的礼服——裙摆上镶着细碎的水钻,在灯光下像落了一地的星星。林薇说过,这条裙子是为见蔡徐坤准备的,领口的设计刚好能遮住她右边锁骨上的小疤痕,而夏星眠没有那道疤,得在领口别个同色系的胸针,才符合“林薇从不戴多余饰品”的习惯。
她把礼服取出来,面料轻盈得像羽毛,却让她觉得重得穿不上身。明天就要见到蔡徐坤了,那个林薇说“连正眼都懒得看她”的男人,也是这场交易里最危险的变量。
夏星眠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洗得发白的T恤,旧帆布鞋,和这房间的精致格格不入。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脱衣服——从这一刻起,她要把夏星眠的痕迹一点点擦掉,让“林薇”活过来。

当她换上林薇的丝绸睡裙,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时,忽然觉得镜中的人很陌生。眉眼还是自己的,可穿着这身衣服,站在这个房间里,连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点小心翼翼的拘谨,像极了林薇描述的“在家时的样子”。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别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夏星眠摸出手机,屏保是母亲的照片,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里母亲的脸,轻声说:“妈,我就要见他了,您要保佑我,别出岔子。”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像一个随时会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