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活体仓库4

“安全。省厅技术队的服务器上有一份，我这儿有一份，池耀帅那儿还有一份。三重备份，他们删不掉。”小梁说，“另外，我从康泰的数据流里又恢复了一些新东西，你可能得看看。”

他调出电脑屏幕。上面是份文件列表：“康泰内部通讯记录，加密的，但我破解了一部分。主要是陈维安和周永廉、李茂才、冯远这些人的邮件往来。”

点开第一封邮件，日期是2022年3月15日，发件人chenwf@***.com，收件人zhouyl@gov.cn。标题：“项目进展汇报”。

内容很简短：“周市长：一期实验数据良好，共体培育成功率已达67%，超出预期。二期‘意识映射’实验需增加预算，预计需追加投资一千二百万。另，您提到的‘特殊样本’（编号G-1207）编辑已完成，效果符合预期。详细报告见附件。”

附件打不开，加密了。

第二封邮件，2022年6月22日，陈维安发给冯远：“冯总：共体01号发育正常，预计2024年2月可进入‘成熟期’。按协议，您享有优先使用权。但需提醒：意识映射实验风险仍存，成功率仅37%，请谨慎考虑。”

冯远回复：“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结果。我父亲阿尔茨海默症晚期，如果意识映射能成功，我要给他换具年轻身体。具体操作你安排。”

辰黎熙皱眉：“冯远投资这个项目，是为了给他父亲做意识转移？”

“看起来是。”小梁说，“不止他，名单上好几个客户，都是为了给家人或自己‘续命’。周永廉投资是为了优化自己的身体；李茂才是因为肝硬化晚期，需要肝脏；财政局刘局长是为了给他患白血病的孙子找骨髓配型……”

“所以这个项目，表面上是器官移植和共体培育，实际上……”辰黎熙顿了顿，“是在满足这些权贵对健康和长寿的追求。用别人的命，换他们的命。”

“更糟。”池耀帅走过来，“陈维安的最终目标，可能不只是器官移植或意识转移。他在邮件里提到过‘人类进化新阶段’——他可能想创造一种新人类，或者至少，为少数人提供‘升级’服务。”

辰黎熙想起柳岳在公墓说的话：“灵魂买卖”。

如果意识真的可以转移，那生命本身就成了商品。富人买穷人的身体，老人买年轻人的时间，病人买健康人的器官……这已经不是犯罪，而是某种层面的“种族优化”了。

“陈维安现在在哪儿？”他问。

“最后一次登录IP在H国，但具体位置不清楚。”小梁说，“他应该知道国内出事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那这些证据，”辰黎熙指了指屏幕，“够定他们的罪吗？”

“够，但不够快。”池耀帅说，“走正常法律程序，立案、侦查、起诉、审判，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这期间，周永廉他们有的是时间销毁证据、疏通关系、甚至外逃。必须速战速决。”

“怎么速战速决？”

“用非常手段。”池耀帅看着他，“‘阎王殿’的方式。”

辰黎熙没说话。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这时，门外传来汽车声。漆祎凯回来了，一瘸一拐地进来，手里提着个塑料袋，正是辰黎熙藏在油漆桶里的那些文件。

“取回来了。”漆祎凯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王海涛也带出来了，安置在另一个安全点。他愿意作证，但要求保护他的家人。”

“可以。”池耀帅说，“先让他把知道的全写下来，签字画押。”

漆祎凯点头，又看向辰黎熙：“你肩膀的伤得处理一下。我带了药和纱布。”

他让辰黎熙坐下，掀开外套，剪开临时包扎的袖子。伤口已经红肿化脓，边缘发黑。

“感染了。”漆祎凯皱眉，“得清创，不然会恶化。”

他拿出酒精、棉签、手术刀片、抗生素药膏。动作很专业，先用酒精消毒周围皮肤，然后用刀片小心地刮掉腐肉。辰黎熙咬紧牙关，冷汗直冒，但没吭声。

清创完毕，上药，包扎。漆祎凯又给他打了一针破伤风抗毒素。

“休息吧。”他说，“今晚应该没事了。”

辰黎熙躺到一张行军床上，闭上眼睛。身体累极了，但脑子还在转。

证据有了，证人有了，但怎么用？纪委和公安局都被对方控制了，省厅里有没有他们的人也不知道。上报部里？需要时间，而且可能被拦截。

池耀帅说的“非常手段”，也许真是唯一的选择。

但那样做，就等于认可了“阎王殿”的私刑正义。这是条不归路。

他翻了个身，肩伤疼得他睡不着。

半夜，他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睁开眼，看到池耀帅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辰黎熙隐约能听到几个词：

“……名单确认了……今晚行动……别留活口……”

他心头一紧。池耀帅在安排“清除”行动？

电话打完，池耀帅转过身，看到辰黎熙醒了，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吵到你了？”

“没有。”辰黎熙坐起来，“你要动手了？”

池耀帅沉默了几秒，点头：“名单上的人，有些不能再等了。赵启明知道太多，必须处理。还有那个‘老陈’，时序馆的中间人，他知道所有客户的真实身份。”

“怎么处理？”

“让该闭嘴的人闭嘴。”池耀帅说，“放心，我们有分寸。只处理关键环节，不会滥杀。”

“分寸？”辰黎熙盯着他，“你们决定谁该死，谁该活，这就是分寸？”

“不然呢？”池耀帅声音冷下来，“等法律？等程序？等他们跑出国，逍遥法外？辰黎熙，你还没看清吗？这个系统已经烂透了，从根上烂透了。你不下狠手，他们就会像癌细胞一样扩散，最后吞噬一切。”

“可你们的方式……”

“我们的方式至少有效。”池耀帅打断他，“三年，‘阎王殿’处决了十七个败类，每一个都证据确凿。如果交给法律，他们现在还在吃香喝辣。你想等吗？等多久？五年？十年？等更多无辜的人被害？”

辰黎熙说不出话。

“你可以不参与。”池耀帅转身往外走，“但别拦着。我们已经没时间了。”

门关上。房间里又只剩辰黎熙一个人。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对与错，法与情，程序与结果……这些他曾经坚信的东西，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也许池耀帅是对的。也许法律真的已经失效了。

但他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一旦认可私刑，就等于认可暴力可以取代秩序。今天他们杀的是罪犯，明天可能杀的就是异见者。这条路，没有回头。

可现实是，正规途径走不通。

怎么办？

他不知道。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座城市，还在沉睡。大多数人不知道，黑夜与黎明的交界处，正发生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