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地下诊所4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整理：地下诊所的文件、刘振明的手术记录、快递单、赵启明的名片……这些证据，加上之前从康泰抓取的数据，应该能形成完整的链条。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送出去，怎么确保不被拦截。

还有，刚才在地下诊所，是谁引开了追捕的人？

池耀墨？还是漆祎凯？或者……柳岳？

不知道。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云顶公寓。辰黎熙让司机停在马路对面，没直接到门口。他下车，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豪华公寓楼。

B座2103。快递单上的地址。

他要找的那个“王先生”，会是名单上的人吗？会是器官移植的受体吗？

如果是，这可能是条突破口。一个活生生的受体，能提供直接证词。

但他现在这样子，能进去吗？公寓有门禁，有保安。

他在对面的便利店买了瓶水，站在橱窗前观察。公寓大堂里有个保安在值班，偶尔有住户进出，都需要刷卡。

正看着，一辆黑色奔驰驶入地下车库。辰黎熙瞥了眼车牌，尾号888。这车牌他记得——冯远的车。

冯远住这儿？

他等车完全进入车库，才穿过马路，绕到公寓侧面。那里有个消防通道，门通常不上锁。他试了试，果然，一推就开。

里面是楼梯间，安静，没监控。他往上走，到二十一楼时已经累得浑身是汗，肩膀疼得像要裂开。

推开防火门，进入走廊。地毯很厚，踩上去没声音。2103在走廊尽头。他走过去，听了听，里面没动静。

他敲门。等了几秒，没反应。又敲了一次。

还是没动静。

他试着拧门把手——锁着。正要放弃，门忽然开了条缝，里面挂着防盗链。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他：“谁？”

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警惕。

“送快递的。”辰黎熙压低声音，“有您的件，需要签收。”

“这么晚送快递？”

“加急件。寄件人说务必今晚送到。”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从门缝塞进来。”

“需要本人签收。或者您开一下门，我给您单子，您签个字就行。”

里面又沉默了。辰黎熙听到链条滑动的声音，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睡袍，头发稀疏，脸色苍白。他看到辰黎熙的样子，愣了一下：“你……”

辰黎熙迅速挤进门内，反手关上门。男人后退一步：“你想干什么？”

“王先生？”辰黎熙问，“还是该叫您别的？”

“我姓王。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我是警察。”辰黎熙拿出那个从地下诊所找到的快递单，“这个地址，是您的吧？”

男人看了眼快递单，脸色变了：“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请你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报吧。”辰黎熙说，“正好，我也想找警察聊聊。聊聊去年十二月，您做的那次皮肤移植手术。供体编号11-03，年轻女性，肤色白皙，无疤痕。手术地点在丽姿美容会所地下诊所，主刀医生刘振明，麻醉医生柳岳。手术费八十五万，您付的现金。”

男人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辰黎熙走到沙发边坐下，他实在站不住了，“我不光知道这个，还知道您是通过赵启明介绍，联系上康泰医疗的。赵启明收了你十万介绍费，对吧？”

“你是纪委的？”男人声音发颤。

“不是。”辰黎熙说，“但我在查这个案子。现在，您有两个选择：一，配合我，告诉我您知道的一切，我可以帮您争取从轻处理；二，我把这些证据交给纪委和公安局，您知道后果。”

男人跌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捂脸：“我……我不知道那是非法的。赵启明说那是正规的医疗项目，有资质，只是……只是渠道特殊。”

“特殊到需要在地下诊所做手术？需要用一个年轻女孩的皮肤？”辰黎熙盯着他，“那个女孩后来怎么样了，您知道吗？”

男人摇头，不敢看辰黎熙。

“她死了。”辰黎熙说，“被取走皮肤后，感染，没得到及时治疗，死在地下诊所的观察室里。尸体被运到化工厂烧了，骨灰倒进下水道。”

男人浑身发抖。

“现在，告诉我。”辰黎熙声音很冷，“赵启明是怎么联系您的？还有谁参与了？您还知道哪些客户？”

男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我说了，你能保我？”

“我不能保证，但不说，你一定完蛋。”

漫长的沉默。墙上的钟嘀嗒嘀嗒走着。

终于，男人开口：“赵启明是通过一个叫‘老陈’的中间人找到我的。老陈是‘时序馆’的人，负责介绍客户。我……我需要皮肤移植，因为年轻时烫伤，留下了大面积疤痕。正规医院排队太久，而且效果不一定好。老陈说康泰有‘特殊渠道’，可以提供年轻健康的供体皮肤，匹配度高，恢复快。”

“老陈全名叫什么？”

“不知道。大家都叫他老陈。六十多岁，戴金丝眼镜，左手缺一根小指。说话带点江浙口音。”

辰黎熙记下。“时序馆”的中间人，特征明显，以后好找。

“手术是怎么安排的？”他问。

“赵启明带我去了丽姿美容会所。表面上是做美容护理，实际上从后门进到地下诊所。手术前，他们给我看了供体的照片和健康报告，说是‘自愿捐献者’，签了协议的。我相信了。”

“手术后呢？”

“恢复期在康泰的VIP病房，有专人护理。一个月后拆线，效果……确实很好。我付了尾款，他们让我签了保密协议，说这件事永远不能对外说。”

“您还知道其他客户吗？”

男人犹豫了一下：“有一次在康泰做复查，我碰到过一个人……他看着眼熟，像是电视上见过的。后来我想起来了，是财政局的刘局长。他也在等复查，我们没说话，但心照不宣。”

刘明远。名单上的人。

“还有呢？”

“还有……有一次听赵启明打电话，提到‘冯总’也做了手术，好像是肝脏移植。冯总，应该是冯远吧，远达集团那个。”

冯远。果然。

“这些，您愿意写下来吗？”辰黎熙问，“签上名字，按手印。”

男人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我写。但是……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赵启明，还有他背后的人，不会放过我的。”

“写完后，我带您去个安全的地方。”辰黎熙说，“但前提是，您得完全配合。”

男人起身去拿纸笔。辰黎熙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高烧让他浑身发烫，意识开始模糊。

不能睡。现在不能睡。

他咬了下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些。男人拿着纸笔回来了，开始写。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警笛声又响了起来，这次离得很近。

辰黎熙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两辆警车停在公寓门口，下来几个人，正在和保安交涉。

他们找来了。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