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二十分,城北公墓。
辰黎熙把车停在公墓管理处门外的空地上,熄火。远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但公墓里还是暗的。成排的墓碑在晨雾里露出灰白的轮廓,像沉默的士兵。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香烛和腐败植物的气息。
漆祎凯坐在副驾驶,左手搭在车门扶手上,右手按着腰间——枪套位置。他左脚还肿着,但坚持要跟来。
“你留在车里。”辰黎熙说,“腿不方便,万一要跑……”
“跑不了也得跟。”漆祎凯拉开车门,脚落地时皱了下眉,但站直了,“柳岳点名要见我们两个。少一个,他可能不会露面。”
辰黎熙没再劝。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串佛珠,套在左手腕上。木珠贴着皮肤,冰凉。
两人沿着主道往公墓深处走。路面是碎石子铺的,踩上去沙沙响。路两边是松柏,枝叶在晨风里轻微摇晃,投下晃动的影子。
按照佛珠刻痕暗示的路线,他们要从北门进,向东走三百米,遇到第一条岔路往南,然后往西绕过一片老墓区,最后到达公墓东南角的家族合葬区。那里地势相对开阔,有座凉亭。
走了大概十分钟,晨雾更浓了。能见度降到二十米左右,墓碑上的字都看不清。辰黎熙放慢脚步,耳朵竖起来听周围的动静。
除了风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
“有点不对劲。”漆祎凯低声说,“太安静了。”
公墓管理员应该六点上班,现在五点四十,按理说会有守夜人或者早到的工人。但他们一路走来,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辰黎熙握紧佛珠,继续往前走。拐过一片石雕墓区,前面就是家族合葬区。这片墓修得气派,多是汉白玉或花岗岩墓碑,有的还带小围栏。凉亭在区域中央,八角形,红柱灰瓦。
亭子里坐着个人。
背对他们,穿着灰白色的僧衣,头发剃得很短。面前石桌上摆着个粗陶茶壶,两个杯子。热气从壶嘴冒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辰黎熙和漆祎凯对视一眼,放轻脚步走过去。距离凉亭十米时,亭子里的人开口了,声音平静:
“辰施主,漆警官。请坐。”
是柳岳。声音和之前在慈云寺听到的一样,但更疲惫些。
两人走进凉亭。柳岳没转身,伸手示意对面的石凳。辰黎熙坐下,漆祎凯没坐,站在辰黎熙侧后方,手没离开枪套。
“茶刚泡好,大红袍。”柳岳提起茶壶,倒了两杯,推过来,“天冷,暖暖身子。”
辰黎熙没碰茶杯。漆祎凯也没动。
柳岳自己端起一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他脸色比上次见时更差,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是几天没睡好。但眼神很静,静得让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