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颗一颗检查佛珠。
前三颗没什么异常，就是普通木珠。第四颗，在穿绳孔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像是不小心划到的。但用放大镜看，刻痕很规整，是个人为的标记。
“这是……”辰黎熙把珠子转到特定角度，在灯光下，刻痕投射出细小的阴影，形成一个箭头形状。
他继续检查。第五颗珠子，穿绳孔边缘也有刻痕，这次是两道平行线。第六颗，三道短线。第七颗，一个点。
“像是某种编码。”池耀帅拿出纸笔，记下每颗珠子的特征，“箭头、双线、三线、点……等等，箭头会不会代表方向？双线代表数字2？三线代表3？点代表小数点或分隔符？”
辰黎熙把所有珠子检查完。十八颗珠子，有九颗带刻痕，刻痕形态有箭头、线条、点、交叉、圆圈五种。刻痕的位置都在穿绳孔边缘，非常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如果这是坐标编码，”池耀帅说，“需要知道编码规则。柳岳是出家人，可能用佛经或禅语作为密码本。”
辰黎熙回想柳岳给他的那本《金刚经》。他走回里间，从背包里翻出那本经书——当时柳岳塞给他佛珠时，经书也一并给了，但他一直没看。
经书是线装本，纸张已经发黄。他快速翻页，在第三页的页脚处，看到一行铅笔写的注释，字迹和茅棚里那页上的小字相同：
“一箭指北，二水绕东，三山为屏，四点定中。”
像是口诀。
“一箭指北……”辰黎熙看向那颗带箭头的珠子，“箭头可能代表北方。二水绕东——带双线的珠子，可能代表东边有两条水系。三山为屏，带三线的珠子，代表三座山作为屏障。四点定中，带点的珠子，代表中心点。”
他把带刻痕的九颗珠子按顺序排列：箭头、双线、三线、点、交叉、圆圈、双线、箭头、点。
“如果箭头代表方向，双线代表距离单位，三线代表地标……”池耀帅在纸上画示意图，“但这需要基准点。没有起始坐标，这些相对方位没有意义。”
辰黎熙盯着那句口诀，又看看佛珠。忽然，他想起柳岳茅棚里那幅字——“静观自在”。那幅字画背后藏着暗格，里面是“饲养日志”。
也许，那幅字画本身也是线索。
“静观自在……”他低声念，“‘观’字，在佛教里常和‘方位’‘视角’关联。‘自在’是境界，但也可以拆解——‘自’是自我，‘在’是存在的位置。”
他拿起那本《金刚经》，快速翻到中间。在某一页的空白处，又找到一行小字：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这是《心经》的开头。但柳岳把它抄在这里，为什么？
辰黎熙的视线落在“照见五蕴皆空”的“照”字上。照，需要光源，需要方向。他看向台灯，灯光在佛珠上投下阴影，那些刻痕的阴影在桌面上连成一片模糊的图案。
他调整佛珠的角度，让刻痕的阴影尽可能清晰地投射在白纸上。池耀帅关掉顶灯，只留台灯。阴影变得更清晰。
九颗珠子的阴影在纸上形成九个点。辰黎熙用笔把点连起来——连线的顺序按照珠子在串绳上的顺序。
连出的图形像个扭曲的多边形，但有一个特征很明显：图形的一角有个明显的尖凸，像是箭头指向。
辰黎熙把纸转了个方向，让那个箭头指向正上方。然后他对照临安市地图。
箭头指向正北。图形的大致轮廓，和临安市北部山区的某片区域有相似之处——那里有三座山呈品字形排列，中间有两条溪流交汇。
“北山……”辰黎熙指着地图，“城北公墓所在的那片山区。三山为屏，两点定中——公墓正好在两条溪流的交汇点附近。”
池耀帅放大那片区域的地形图。确实，公墓位于三座山的环抱之中，东侧和南侧各有一条小河，在公墓东南方向交汇。
“四点定中。”辰黎熙在公墓位置画了个点，“如果公墓是中心点，那四个带点的珠子，可能代表公墓的四个角，或者四个入口。”
他重新排列珠子的刻痕顺序，尝试匹配公墓的布局：北入口（箭头）、东侧河（双线）、西山（三线）、南入口（点）……
但还差一些珠子对不上。
“也许不是平面布局，而是路线。”池耀帅说，“从某个起点出发，按照珠子刻痕的指示走，最终到达目的地。”
他模拟路线：起点假设为慈云寺（柳岳的茅棚），第一个箭头指北，向北走；第二个双线代表遇到两条河的交汇处，向东拐；第三个三线代表经过三座山，继续往北；第四个点代表到达第一个标记点……
这样模拟出来的路线，最终确实指向城北公墓。
“所以柳岳的意思是，”辰黎熙说，“让我去城北公墓？‘珠内藏途’，佛珠里藏着去公墓的路？”
“去了之后呢？”池耀帅问，“公墓那么大，具体去哪儿？找谁的墓？”
辰黎熙摇头。不知道。
但柳岳留下这个线索，一定有意义。也许是藏了什么东西在公墓，也许是约了人在那里见面，也许是……墓里埋着真相。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灰。凌晨四点了。
池耀帅看了眼时间：“公墓的事，等行动结束后再说。现在先集中精力搞定马建军这条线。”
辰黎熙点头，把佛珠收好。但他心里清楚，公墓那条线，可能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
柳岳为什么失踪前要留下这个？07-14的“基因污染”是什么意思？陈维安“误”了他什么？周永廉“知否”？
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就在城北公墓。
但眼下，他得先做好眼前的事。上午十点发车，下午一点到站，抓捕，审讯，扩大战果……一环扣一环，不能出错。
他回到沙发躺下，这次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脑子里的念头还在翻腾，但身体的疲惫渐渐上涌。
半睡半醒间，他听见外间池耀帅敲键盘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像某种密码，又像钟表的滴答。
时间在走。
线索在等。
而他们，在黑夜与黎明之间，绷紧了弦。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