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黎熙戴上耳机,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屏幕上,虚拟拨号界面已经打开,马建军的号码显示在拨出栏。
凌晨一点整。
敲击回车。
拨号音响起,一声,两声……第三声时,接通了。
“喂?”一个带着浓重睡意的男声,口音很重。
辰黎熙按下播放键。合成好的赵坤声音通过设备处理,混入背景噪音,从听筒传出:“老马,是我。睡了吗?”
短暂的沉默。能听到对面窣窣的声响,像是从床上坐起来。
“赵总?”马建军的声音清醒了些,“这么晚了……出事了?”
“客户那边出了点状况。”合成音平稳地继续,“原定下周的检查提前到这周五了。货得明天就发过来,你手里现在有现成的吗?”
“明天?”马建军音调抬高,“这么急?我手上倒是有一个,女的,十九岁,前两天刚收的。但还没做全面检查,不知道有没有毛病……”
“没时间检查了,客户指名要年轻女性,血型不限。”合成音按照脚本推进,“你明天上午十点那班车,照老规矩送。司机还是刘全友?”
“是刘师傅……但这么急,价钱得加。”马建军果然提到了钱。
辰黎熙看向池耀帅。池耀帅对着话筒轻声说:“价格。”
“加百分之二十。”合成音说,“货到付款,老账户。但有个要求——这次客户要得急,你亲自跟车送过来,有些细节要当面交代。”
“这……”马建军犹豫了,“赵总,以前没这规矩啊。我从来没去过市里……”
“特殊情况。”合成音加重语气,“你放心,车马费另算,再加五千。但你必须来,有些客户的新要求,电话里说不清。”
对面又沉默了。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池耀帅提示:“安全。”
“我知道你有顾虑。”合成音补充,“但这事关系到客户的后续合作,很重要。你来了,把事情交代清楚,下午就能回去。而且——”声音压低,“这次客户来头不小,伺候好了,以后有你赚的。”
典型的利诱加暗示。马建军这种底层执行者,最吃这套。
果然,几秒后,马建军松口了:“……行吧。那我明天一早去车站。”
“九点半前到,找刘全友。他会安排你上车。”合成音说,“到了市里,有人接。记住,嘴严点,对谁都别说。包括刘全友,也别多说。”
“明白。”
“那就这样。明天见。”
“明天见,赵总。”
通话结束。时长三分二十八秒,比脚本短了十二秒,但关键内容都覆盖了。
辰黎熙摘下耳机,后背已经被汗浸湿。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老郑先开口:“成了。”
监控屏幕上,马建军的手机定位开始移动——从卧室到了客厅,然后停住。应该是起来喝水或者抽烟。
“他在犹豫。”池耀帅看着定位轨迹,“但最后应该会去。五千块车马费,对他不是小数目。”
张副支队长走过来:“凉山那边,便衣已经就位。明天上午九点起,他们会盯死车站入口。刘全友那班车,车牌号临C-73851,蓝色宇通大巴,已经录入监控系统。车从凉山出发后,沿途有三个高速检查站,我们可以安排人上车检查,但那样会打草惊蛇。”
“不能中途检查。”老郑说,“等车到临安客运站,连人带货一起端。马建军如果跟车,在车上就控制住;如果不跟,等接货的人出现再动手。”
“接货的人会是康泰的人吗?”漆祎凯问。
“大概率是。”池耀帅调出过去几次交接的记录分析,“之前七次,接货人都是同一辆车——灰色五菱宏光,车牌尾号69。司机叫王超,康泰医疗后勤部的员工。每次交接时间很短,货从大巴行李舱转移到五菱宏光,不超过五分钟。”
“抓现行的时候,要同时控制大巴司机、马建军、接货人。”张副支队长说,“客运站派出所会配合封锁现场,但动作要快,不能引起围观。”
行动计划基本敲定。凉山便衣负责盯梢马建军和刘全友,确认“货”上车;临安这边在客运站布控,等车到站后抓捕;同时,另一组人监控康泰医疗,防止赵坤那边察觉异常。
辰黎熙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分。距离上午十点发车还有八个多小时。
“大家抓紧休息。”张副支队长说,“老郑、漆队,你们俩伤还没好,必须睡会儿。辰顾问,你也躺一下。我守第一班。”
没人反对。高强度行动前,保存体力是基本常识。
辰黎熙走到隔壁房间,那是修理铺老板平时午休的地方,只有一张折叠床和一个旧沙发。他选了沙发,躺下,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刚才的通话,每一个细节,马建军的每一句回应,合成音的每一点微调。有没有破绽?有没有可能引起怀疑?
应该没有。马建军最后答应了,语气虽然犹豫,但没有警觉。
但如果他半夜琢磨出不对劲,跑了呢?
或者他给赵坤回拨电话确认呢?
辰黎熙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水渍。水渍边缘发黄,形状像张扭曲的脸。
他坐起来,走到外间。池耀帅还在电脑前,屏幕上是马建军手机的实时定位,红点静止在客厅位置,已经半小时没动了。
“睡不着?”池耀帅没回头。
“嗯。”辰黎熙拉过凳子坐下,“担心有变数。”
“正常。”池耀帅切出一个监控窗口,是马建军家附近的道路摄像头画面,“我调了三个摄像头,覆盖他家前后门。只要他出来,我们马上知道。”
画面里,那栋自建房黑着灯,只有二楼一个小窗户亮着微弱的光,可能是夜灯或充电器指示灯。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
“柳岳那边有消息吗?”辰黎熙问。
池耀帅摇头:“没有。他就像蒸发了一样。但——”他顿了顿,“有件事,你可能该看看。”
他调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照片。照片拍的是柳岳茅棚里那本《金刚经》,但有一页被单独放大——页眉处,有用铅笔写的极小的字,之前被忽略了。
辰黎熙凑近屏幕。字很小,笔画很轻,需要放大才能看清:
“07-14非排异,乃基因污染。陈误我,周知否?”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珠内藏途,北山见。”
“珠内藏途……”辰黎熙低声重复,“什么意思?”
“不知道。”池耀帅说,“但‘珠’可能指佛珠。柳岳不是给了你一串佛珠吗?在哪儿?”
辰黎熙一愣。柳岳确实给过他一串佛珠,在第三十七章“柳岳超度”里。当时柳岳说“痴儿,莫要执迷,回头是岸”,然后把佛珠塞给他。后来事情太多,那串佛珠一直放在他随身背包的侧袋里,没仔细看过。
他走回里间,从背包里翻出那串佛珠。普通的木质佛珠,深褐色,一共十八颗,每颗直径约一厘米,表面有自然木纹。串绳是棉质的,已经有些起毛。
他回到外间,把佛珠放在桌上。池耀帅打开台灯,调亮光线,又拿出个手持式放大镜。
两人一颗一颗检查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