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池耀帅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取出几个密封袋,“抢救出来三份。一份是血液样本,两份是皮肤组织。都做了初步检测,有DNA数据。”
他把密封袋放在桌上。透过透明袋壁,能看到里面小块的组织,泡在保存液里。
“这些样本,能和交易记录里的供体编号对应上吗?”辰黎熙问。
“正在做。”池耀帅说,“我们有自己的实验室,但设备有限。要做完整的DNA比对和溯源,需要更专业的机构。”
老郑转过身:“市局法医中心可以做。但得走程序,一登记就会留记录。”
“不能走市局。”池耀帅摇头,“周永廉在市局肯定有眼线。样本一送进去,他马上就会知道。”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辰黎熙看着那些密封袋,看着里面漂浮的组织块。这些曾经是活人身体的一部分,被切割、保存、运输、交易。而现在,它们成了证据,成了扳倒链条的关键。
但怎么用这些证据,是个难题。
“我有一个地方。”漆祎凯忽然说,“省公安厅直属的司法鉴定中心,我有个同学在那里。可以不走正式渠道,私下请他帮忙做鉴定。但需要时间,而且有风险。”
“几天?”池耀帅问。
“加急的话,两天出结果。”
“可以。”池耀帅把密封袋推过去,“你联系。但要注意安全,通讯要加密。”
漆祎凯点头,拿出手机走到角落打电话。
老郑走到辰黎熙身边,压低声音:“你觉得怎么样?”
“证据链有了雏形,但还缺关键一环。”辰黎熙说,“所有这些,都指向周永廉是‘保护伞’,是‘中间人’。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亲自参与了器官买卖或杀人灭口。他可以推说不知情,是下面的人瞒着他干的。”
“对。”老郑说,“这就是最难的地方。到了他这个级别,做事根本不需要亲自沾血。一个眼神,一句话,自然有人去办。”
池耀帅听到他们的对话,走过来:“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直接咬死周永廉的证据。”
“比如?”辰黎熙问。
“比如他亲手签字的指令。比如他和陈维安直接沟通的记录。比如——”池耀帅顿了顿,“比如他本人也是‘客户’的证据。”
辰黎熙想起那份“共体培育协议”。周永廉是乙方,提供了自己的基因样本,要求培育“生物共体”。
“那份协议,”他说,“如果能把协议和他提供的基因样本对应上,就是铁证。”
“样本在哪里?”老郑问。
“不知道。”池耀帅说,“可能保存在康泰医疗的实验室,也可能在陈维安那里。但康泰的实验室我们试过潜入,安保级别太高,没成功。陈维安人在H国,更难接触。”
又是一道难题。
漆祎凯打完电话回来了:“联系好了。我同学答应帮忙,明天一早我把样本送过去。但他要求我们提供尽可能详细的背景信息,方便他做定向检测。”
“什么背景信息?”
“比如,这些样本可能来自哪个地区的人,年龄范围,血型等等。越详细越好。”
辰黎熙看向池耀帅。
池耀帅想了想,走回电脑前,调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从‘时序馆’数据库恢复的供体档案片段。里面有二十二个人的基本信息,编号07-01到07-22,应该就是‘第七批次’。年龄在十八到二十五岁,男女都有,血型分布很广。来源地……标注的是‘西南地区招募’。”
“西南地区?”老郑皱眉,“具体哪里?”
“没写。但档案里提到了一个地名:凉山县。”池耀帅放大地图,指向临安市西南方向,距离大约两百公里的一片山区,“这里。国家级贫困县,年轻劳动力外出打工比例很高,失踪几个人不容易引起注意。”
辰黎熙盯着地图上那个小点。凉山县。他从没去过,但听说过——山高路险,交通不便,有些村子连手机信号都覆盖不全。
“如果供体是从那里‘招募’的,”他说,“当地肯定有接应的人。找到这个人,就能摸清‘招募’手段,也许还能找到其他受害者或家属,拿到直接证词。”
“但时间不够。”漆祎凯说,“来回凉山县至少一天,调查至少两天。三天期限,来不及。”
“不一定需要亲自去。”池耀帅操作电脑,调出一个通讯记录分析界面,“我们监控了康泰医疗几个高层的通讯。其中有一个副总经理,叫赵坤,最近三个月和凉山县的一个号码有频繁联系。每次联系后不久,就会有一批‘新货’入库。”
他把通话记录投屏到墙上。时间轴显示,过去九十天里,赵坤和凉山县的号码通话七次,每次时长三到十分钟。通话日期和康泰医疗内部记录的“新供体入库”日期高度吻合。
“这个赵坤,能动吗?”老郑问。
“动不了。”池耀帅说,“他是周永廉老婆的远房表弟。动了,周永廉马上就会警觉。”
“那凉山县那个号码呢?”
“查了。登记机主是个六十岁的老农民,叫马富贵。但实际使用人可能是他儿子,马建军。这个人,三十岁,初中文化,在县城开摩的。但银行流水显示,他每个月固定收到一笔五千元的汇款,来自一个空壳公司。”
“五千……”漆祎凯说,“在凉山那种地方,算是高收入了。”
“对。”池耀帅说,“所以马建军很可能就是当地的‘招募员’。负责物色目标,诱骗或绑架,然后转运到市里。”
辰黎熙盯着那个号码,脑子里快速盘算。直接抓马建军?可能会打草惊蛇。监控他?时间不够。策反他?可能性不大,这种底层执行者通常不知道上面是谁。
“也许不用找他。”辰黎熙说,“我们可以用他的号码做点文章。”
“什么文章?”
“既然赵坤和马建军有定期联系,说明这条线还在用。如果我们模仿赵坤的通讯方式,给马建军发一条指令,让他‘送一批新货’,同时我们在约定地点布控,人赃并获。抓了现行,再撬开他的嘴。”
池耀帅摇头:“风险太高。第一,我们不知道他们约定的暗语和流程,很容易被识破。第二,就算成功了,抓到的也只是马建军这种小角色,他可能连赵坤的面都没见过,更别说周永廉了。”
“但至少能打断这条供应链。”辰黎熙说,“而且,如果马建军手里有过去的‘送货记录’,或者他知道一些受害者的信息,那就是新证据。”
老郑思考了一会儿,看向池耀帅:“你们的技术,能模仿赵坤的通讯吗?”
“声音合成可以,号码伪装也可以。”池耀帅说,“但需要赵坤最近的语音样本,来训练模型。另外,需要知道他们约定的暗号。”
“语音样本好办。”漆祎凯说,“赵坤是康泰的副总经理,公开场合讲过话,网上能找到视频。暗号……可能需要从他们过去的通讯内容里分析。”
池耀帅调出通讯记录的详细内容。七次通话,都没有录音,只有时间、时长和基站定位。但最后一次通话,基站定位显示赵坤在康泰医疗中心,马建军在凉山县汽车站附近。
“汽车站……”辰黎熙说,“他们可能在约定交接地点和方式。”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凉山县汽车站:“如果我是马建军,我会把‘货’带到汽车站,交给某个特定班次的司机。司机把‘货’带到市里,交给接应的人。这样马建军不用离开凉山,减少了暴露风险。”
“有道理。”池耀帅调出凉山县到临安市的长途客车班次表,“每天有五班车。上午两班,下午三班。赵坤和马建军的七次通话,有四次是在上午十点前,三次是在下午三点前。很可能通话后,‘货’就上了最近的一班车。”
他比对通话日期和班次时间:“七月十五号,通话时间上午九点二十。当天上午十点有一班车,十二点半到市客运站。康泰医疗的入库记录显示,当天下午两点,有一批‘新供体’入库。”
时间对上了。
“所以流程可能是:”辰黎熙总结,“赵坤打电话给马建军,确认‘货’已备好。马建军把‘货’送到汽车站,交给司机。司机到市里后,康泰的人去接‘货’,然后入库。”
“司机知道车里装的是什么吗?”漆祎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