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咫尺天涯

辰黎熙的嘶吼在空旷破败的仓库二层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他无视了身后可能追来的白无常，眼中只剩下那个即将没入黑暗的高大背影——池耀墨！

他沿着锈蚀严重、吱呀作响的钢铁楼梯狂奔而上，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和慌乱。肺部因为剧烈运动而火辣辣地疼，但他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池耀墨！你给我站住！”他再次喊道，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二层的结构比下面更加复杂，断裂的传送带、废弃的机床、堆积的木板和金属废料构成了无数障碍和阴影。那个黑色的身影在这些障碍物间灵活地穿梭，速度极快，仿佛对这里的环境了如指掌。

辰黎熙拼命追赶，他的格斗技巧和反应速度在此时化为了追击的本能，时而侧身挤过狭窄的缝隙，时而跃过挡路的障碍物。距离似乎在一点点拉近，他甚至能更清晰地看到对方穿着深色外套的背影，那走路的姿态，肩膀的轮廓……没错，就是他！那个失踪了三年，让他无数次在深夜惊醒，充满了疑问和担忧的挚友！

“为什么？！你到底在做什么？！”辰黎熙一边追一边吼，试图用话语阻止对方，或者说，是想得到一个回应，任何回应都好。

然而，前方的黑影始终沉默，只是更快地向前移动，向着二层深处一个没有窗户、看起来像是旧办公室或者休息室的区域跑去。

眼看对方就要冲进那个黑暗的门口，辰黎熙咬紧牙关，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一个猛扑，右手奋力向前抓去！

他的指尖，堪堪触碰到了对方外套后摆的布料！

一种粗糙而冰冷的触感传来。

抓住了！

辰黎熙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就感觉手中一轻！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响。他因为前冲的惯性，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他摊开手掌，手里只攥着一片从对方外套上撕裂下来的、深灰色的、质地普通的布料碎片。

而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前方那个黑暗的门口，没有一丝停留。

辰黎熙冲到门口，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堆满了杂物，灰尘厚重。房间另一头，一扇原本可能是窗户的洞口大开著，外面是仓库后方更荒僻的河岸区域，夜风呼呼地灌进来。

他冲到洞口向下望去，只见下方杂草丛生，乱石堆积，远处是漆黑一片的河面和更广阔的荒地，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消失了。又一次，在他眼前，如同三年前那个雨夜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辰黎熙发出一声压抑着无尽 frustration 和痛苦的低吼，一拳狠狠砸在洞口的砖石墙壁上，粗糙的墙面擦破了他的指关节，渗出血迹，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能抓住他，就能当面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为什么白无常称他为“墨大人”？他和“阎王殿”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三年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无数的问题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翻滚，却找不到喷发的出口。这种咫尺天涯的错过，比直接的拒绝和对抗，更让人感到无力和绝望。

就在这时，他耳麦里传来漆祎凯急促的声音，伴随着一些杂乱的脚步声和指令声，显然外面的“暗影”小组已经行动：“辰黎熙！汇报情况！我们听到你的喊声！白无常没有追击你，他在你上楼后就从东南侧应急出口撤离了！我们的人正在追踪！你那边怎么样？刚才你追的是谁？”

辰黎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看着手中那片孤零零的布料碎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没事。刚才……看到池耀墨了。”

“什么？！池耀墨？！他出现了？！”漆祎凯的声音充满了震惊，“他人呢？”

“跑了。”辰黎熙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和尘土的冰冷空气，“从二楼后面的破窗跳下去，没影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漆祎凯也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你先原地别动，确保安全！我们的人马上进来接应你！技术队也会立刻进场，对你们接触和追逐的区域进行勘查！”

几分钟后，杂乱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几名穿着便装但行动矫健的“暗影”小组队员持枪警戒着上到二层，确认安全后，漆祎凯也快步走了上来，后面跟着技术队的小陈等人。

看到辰黎熙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右手指关节还在渗血，左手紧紧攥着一片布料，漆祎凯快步上前：“你受伤了？”

“小伤。”辰黎熙摇摇头，将那片布料递给小陈，“这是从他衣服上扯下来的。”

小陈立刻小心地接过，放入证物袋。“我们会立刻进行纤维成分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到来源。”

漆祎凯看着辰黎熙，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理解辰黎熙此刻的心情，那种眼看真相触手可及却又瞬间溜走的巨大失落感。

“至少确认了他还活着，而且确实和‘阎王殿’在一起，地位不低。”漆祎凯试图往好的方面说，“这是一个重大突破。”

辰黎熙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依旧有些空洞地望着池耀墨消失的那个窗口。活着？是的，他活着。但那个被称为“墨大人”、与白无常这种人物为伍、眼睁睁看着自己与白无常搏杀却冷漠离开的池耀墨，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才华横溢、心怀正义的朋友吗？

技术队开始对二层进行仔细勘查，尤其是辰黎熙与池耀墨追逐的路线，以及那个破窗口。他们提取地面的脚印（虽然大部分被灰尘覆盖，难以辨认）、寻找可能的指纹、采集辰黎熙指出池耀墨停留过的位置的灰尘样本。

“漆队，这里有发现！”一名技术队员在破窗口下方的外墙上，发现了一道新鲜的、轻微的摩擦痕迹，像是有人快速跳下时脚蹬留下的，“下面杂草有倒伏，方向是往河岸深处去了。”

“追踪组，沿河岸方向扩大搜索范围！注意安全，对方可能还在附近！”漆祎凯立刻通过对讲机下令。

辰黎熙缓缓直起身，走到那个破窗口，望着外面无边的黑暗。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带来河水的湿气和泥土的腥味。

他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看着掌心那片深灰色的布料碎片。除了粗糙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那是属于池耀墨的，却又混合了一种他从未在对方身上闻到过的、冰冷的、如同金属和消毒水混合般的味道。

咫尺，天涯。

他找到了他，却又仿佛离他更远了。这一次的擦肩而过，带来的不是答案，而是更多、更深的谜团和一种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