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码头旧机修仓库的喧嚣随着警方勘查的深入而逐渐平息,但弥漫在专案组核心成员间的阴霾却愈发浓重。辰黎熙被“暗影”小组护送回安全屋,他手上的擦伤经过了简单处理,但精神上的冲击和挫败感远非药物可以缓解。那片从池耀墨外套上撕下的布料被紧急送往技术队实验室,成为了目前与这位神秘“墨大人”最直接的物质联系。
漆祎凯留在现场,监督着最后的收尾工作。技术队对仓库二层进行了地毯式搜索,除了辰黎熙指认的追逐路线上的模糊脚印和窗口的摩擦痕迹,没有提取到池耀墨有效的指纹或其他生物样本。对方显然极其谨慎,没有留下任何可供直接追踪的身份信息。
“暗影”小组对河岸区域的追踪也无功而返。夜色和复杂的地形掩盖了所有痕迹,池耀墨和白无常如同融入黑夜的水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晨四点,漆祎凯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市局。他没有休息,立刻召集了“暗影”小组的负责人以及绝对信任的副局长、督察负责人在他的办公室开了个闭门会议。辰黎熙通过加密视频接入。
“行动过程复盘。”漆祎凯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但眼神锐利如刀,“‘暗影’小组提前六小时布控,覆盖了仓库所有已知出入口和外围制高点。辰顾问进入后,白无常出现并发生短暂交手。随后辰顾问发现池耀墨踪迹并追击,白无常并未阻拦,而是从预设的应急出口从容撤离。我们的人尝试追踪白无常,但在两个街区外失去目标。池耀墨从仓库后方逃脱,踪迹全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的辰黎熙和与会的几人,语气沉重:“整个过程中,对方对我们的布控似乎了如指掌。白无常选择撤离的时机和路线,完美避开了我们所有的埋伏点。池耀墨的出现和消失,也像是在我们视野的盲区进行。这绝不是巧合。”
督察负责人面色凝重地开口:“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能够提前知晓这次诱饵行动具体时间、地点、以及‘暗影’小组大致布防方案的,范围非常小。除了在座的我们几个,就只有负责协调通信和外围支援的两名指挥中心值班员。”
“那两名值班员背景核查过了吗?”漆祎凯立刻问。
“初步核查,背景干净,履历没有明显问题。但还需要更深入的调查。”督察负责人回答。
“内鬼就在我们内部,而且能接触到相当核心的部署信息。”漆祎凯斩钉截铁,“这次诱饵行动,不仅没能引出对方的核心人物,反而证实了内鬼的存在,并且打草惊蛇。我们的计划,全盘泄露了。”
办公室里一片压抑的沉默。精心策划的行动,动用的是绝对信任的力量,结果却一败涂地,这种挫败感和被背叛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辰黎熙在屏幕那头缓缓开口,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但情绪已经稳定下来:“计划泄露,意味着‘阎王殿’不仅知道了我是在演戏,也知道了警方正在秘密排查内鬼。他们接下来的反应,可能会更加激烈和不可预测。”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漆祎凯的办公桌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在这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
漆祎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指挥中心的内线。他按下免提键。
“漆队!紧急情况!”值班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刚刚接到报警,城北‘热力能源公司’的废弃供暖枢纽站发生爆炸和火灾!消防队已经赶赴现场,但在初步清理时,在……在一个废弃的大型燃油锅炉内部,发现了一具尸体!”
又一起命案!在这个敏感的时刻!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漆祎凯的心沉了下去。
“初步……初步辨认,”值班员的声音有些发抖,“死者是……是市发改委的一名处长,叫孙永昌。而且……锅炉内部的情况……非常诡异!”
“说清楚!”漆祎凯喝道。
“死者……死者是被困在锅炉里,然后……然后锅炉被从外部点火加热……初步判断,是被活活……烧死的……或者说,炸死的?现场非常惨烈……而且,锅炉内壁上,发现了……发现了用特殊耐高温材料书写的字……”
“什么字?”漆祎凯已经猜到了答案,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是……是阎王帖……”值班员的声音带着恐惧,“上面写着:‘孙永昌,罪证确凿,判入油炸狱。’”
油炸狱!
办公室里所有人,包括视频里的辰黎熙,脸色都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孙永昌!漆祎凯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大约两年前,临安市曾发生过一起重大的政府公共项目招标舞弊案,涉及城北一片旧城改造的供暖系统更新项目。当时的主要嫌疑人之一就是这位孙永昌处长,他涉嫌收受巨额贿赂,违规操作,导致中标方使用劣质材料,项目几乎烂尾,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和恶劣社会影响。但后来,关键证据链莫名断裂,几名重要证人翻供,孙永昌最终仅受到轻微纪律处分,不了了之。
而现在,他成了“阎王殿”审判名单上的新目标,被处以极其残忍的“油炸”之刑!
更关键的是,孙永昌的死,发生在这个时间点——就在警方诱饵行动失败,确认内部泄密之后不久!
“调虎离山……”辰黎熙冰冷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死寂,“他们利用我们在三号码头布局的机会,同时实施了另一场‘审判’。我们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过去,他们则在另一边从容得手。”
漆祎凯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电话都跳了起来。“妈的!我们被耍了!彻头彻尾地被耍了!”
内鬼将他们的行动部署泄露给“阎王殿”,“阎王殿”则将计就计,一方面派出白无常和池耀墨(或许是故意现身?)在仓库与辰黎熙周旋,吸引警方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和精锐力量;另一方面,则派出其他人(很可能是“黑无常”或其手下),对早已锁定目标的孙永昌实施了处决!
这是一次完美的金蝉脱壳,也是一次对警方赤裸裸的嘲讽和蔑视!他们用一场新的、更加残忍的谋杀,宣告了警方诱饵计划的彻底失败,也彰显了他们在警方内部拥有“眼睛”的绝对优势。
“立刻封锁孙永昌案现场!法医!技术队!全部过去!最高优先级!”漆祎凯对着电话吼道,然后猛地挂断。
他看向办公室里的几人,脸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内部那只‘眼睛’造成的后果!一次失败的诱捕,换来的是一条人命,和对方又一次成功的‘审判’!”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内鬼必须尽快揪出来!否则,我们永远只能跟在‘阎王殿’屁股后面吃灰,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处决’他们名单上的人!”
督察负责人重重点头:“我立刻加大内部排查力度,缩小范围,重点调查那两名值班员以及所有可能间接接触到行动细节的人员!”
“暗影”小组负责人也立正道:“我们会重新评估所有环节,查找泄密可能的渠道。”
漆祎凯最后看向屏幕上的辰黎熙:“辰顾问,你先休息。后续计划,等我们清理完内部再说。”
辰黎熙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关闭了视频连接。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却几乎令人窒息。饵计败露,内鬼未明,强敌环伺,接连受挫……专案组面临着成立以来最严峻的考验。而“阎王殿”的阴影,在这一次次的交锋中,似乎变得更加庞大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