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笼中亡魂

漆祎凯的紧急汇报在警方高层内部引发了地震。尽管内部可能存在问题的阴影仍未散去，但红星养殖场地下可能存在活人囚禁设施的线索太过骇人听闻，必须立即行动。在绝对保密和高度戒备的前提下，一支由漆祎凯直接指挥、成员经过严格筛选的精干突击队，连同技术队和法医老刘带领的现场勘查组，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包围了红星养殖场。

这一次，不再是秘密探查。随着漆祎凯一声令下，突击队员使用破拆炸药精准炸开了那扇带有电子锁的厚重合金门。持枪的特警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地下通道，强光手电和枪械上的战术灯瞬间将冰冷的金属通道照得雪亮。

“警察！全部趴下！不许动！”

通道内空无一人，只有突击队员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在回荡。通道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房门，材质同样是厚重的合金，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小的送餐口和一个状态指示灯，指示灯全部熄灭，显示着“空置”。

漆祎凯和辰黎熙跟在突击队后面进入。辰黎熙手里拿着一个手持式环境检测仪，屏幕上显示着空气中的成分数据：“温度恒定22度，湿度45%，空气中含有微量的镇静剂和消毒剂成分残留。”

突击队员逐一破开那些合金门。门后是一个个不足五平米的狭小空间，四壁和地面都是光滑的、便于清洗的白色聚合物材质，角落里有一个不锈钢的马桶和一个固定的洗漱台，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像是一个个现代化的牢笼。

每一个囚笼都空空荡荡，没有人，没有衣物，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物品，仿佛从未被使用过。只有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混合了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人类长期居住后留下的体味，证明这里不久前还关押着活人。

“报告漆队，A区清理完毕，共十二个囚室，全部空置！”

“B区清理完毕，八个囚室，空置！”

“C区……”

坏消息接连传来。整个地下设施被清理得异常干净，没有留下一个活口，甚至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可供辨认身份的痕迹。

漆祎凯的脸色越来越沉。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饲养员”或者说“阎王殿”的反应速度再次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辰黎熙没有停留在空荡的囚室，他快步走向通道的尽头，那里有一个相对宽敞的区域，像是监控室或者管理区。里面的设备也已经被拆除搬空，只留下一些线缆断头和支架的痕迹。

技术队的小陈带着人在这个区域进行仔细勘查，希望能找到被遗弃的存储设备或者纸屑碎片。

“漆队！辰顾问！这里有发现！”一名在角落里勘查的技术队队员突然喊道。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只见那名队员正小心翼翼地从一张固定金属桌与墙壁之间极其狭窄的缝隙里，用镊子夹出一个小小的、闪着微弱银光的东西。

那是一个极其纤细的、款式简单的银质手链，链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雕刻着抽象花纹的吊坠。手链很细，看起来是女式的，而且价值不高，像是地摊货或者小饰品店的商品。

“在这种被刻意清理过的地方，怎么会留下这个？”漆祎凯疑惑。

辰黎熙接过证物袋，仔细看着那条手链。吊坠上的抽象花纹，似乎有些眼熟。他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取了之前那三个失踪女孩——李倩、张薇、刘小雅的卷宗和物证照片。

他快速翻动着，目光最终停留在刘小雅的照片上。在刘小雅的一张生活照中，她的左手腕上，戴着一条几乎一模一样的手链，那个吊坠的款式和花纹，与眼前这个完全相同！

“这是刘小雅的饰品。”辰黎熙将平板屏幕转向漆祎凯，“她失踪前经常佩戴。”

现场一阵沉默。刘小雅，第三个失踪的女孩，曾经被关押在这里。这条手链，可能是她在被转移或者清理过程中，无意间遗落，或者……是故意留下的最后一点讯息？

“扩大搜索范围！”漆祎凯立刻下令，“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遗留物！”

法医老刘则带着助手，开始对囚室内部进行更精细的勘查。他们使用多波段光源照射墙壁和地面，寻找可能存在的血迹、指纹或者皮屑。他们用粘取器收集地面和角落的灰尘，希望能找到毛发、纤维或者生物样本。

在一个囚室的马桶后方极其隐蔽的角落里，老刘的助手用棉签擦拭到了一小片几乎看不见的、已经干涸的暗红色斑点。初步联苯胺测试呈阳性反应，确认是血迹。

“血量极少，可能是摩擦或者轻微损伤导致。”老刘取样封存，“回去做DNA比对。”

这时，技术队小陈那边又有了新的发现。在管理区那张金属桌的背面，用某种尖锐物品，极其潦草地刻着几个几乎无法辨认的数字和字母。经过仔细辨认和还原，似乎是“LQ - 11.23”和“ZW - 12.17”以及“XY - 03.05”。

“LQ……李倩？11月23日？这是她失踪的日期吗？”漆祎凯看向辰黎熙。

辰黎熙核对卷宗：“李倩去年11月20日最后露面，23日报案失踪。张薇（ZW）是12月15日最后露面，17日报案。刘小雅（XY）是3月3日最后露面，5日报案。日期基本吻合。”

这像是一份简略的“入库”记录。

而更令人心悸的发现，来自一面囚室的墙壁。当技术队员用特殊光源以特定角度照射时，原本空白的墙面上，显现出一些用透明无色、但能被特殊光线激发的材料书写的痕迹。那是一张简陋的表格。

表格顶端写着“生长记录”，下面分了几栏：

编号 | 入栏日期 | 初始体重(kg) | 日增重(g) | 健康状况 | 备注

下面有几行记录，编号对应着李倩、张薇、刘小雅等人，入栏日期与刻在桌下的日期吻合。初始体重和日增重数据被详细记录，健康状况一栏写着“良”、“优”、“需观察”等字样。备注栏则更加触目惊心，写着“情绪稳定”、“配合投喂”、“右臂静脉条件佳”、“肉质评级预估A”等完全将人物化、牲畜化的词语。

“生长记录表……”辰黎熙看着墙上那冰冷的表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们将绑架、囚禁视为‘入栏’，将维持受害者生命体征称为‘投喂’，将观察其身体状况称为‘健康状况监测’，最终目的是为了……‘肉质评级’。”

现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种冷静、细致、却又极度扭曲和非人的记录方式，比直接的暴力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它清晰地展示了“饲养员”及其背后组织那套将人彻底物化的、系统化的犯罪逻辑。

刘小雅的手链，囚室内的微量血迹，桌下的刻字，墙上的“生长记录表”……这些被匆忙清理后遗留下来的零星碎片，拼凑出了一幅地狱般的图景。这里曾经是一个运转有序的“人类养殖场”，而如今，随着警方的逼近，这里的“货物”已经被转移，只留下了一座空荡的、散发着死亡和绝望气息的现代化囚笼，以及那些无声诉说着过往罪恶的亡魂印记。

漆祎凯看着那面墙上的表格，拳头紧紧握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对着通讯器沉声道：“收集所有证物！技术队，尝试恢复任何可能被删除的监控记录或者电子数据！法医，加快生物样本比对！我们必须知道，除了已知的失踪者，还有谁曾被关在这里，他们又被转移去了哪里！”

空荡的地下设施内，只剩下警方人员忙碌的身影和仪器发出的微弱声响，仿佛在哀悼那些曾在此处消逝的自由与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