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夜探养殖场

调查陷入了某种僵局。暗网频道“饕餮盛宴”如同一个幽灵，看得见轮廓，却抓不住实体。“饲养员”沉寂下去，不再发布新消息。对潜在“顶级和牛”受害者的排查和大规模走访，如同大海捞针，暂时没有获得突破性进展。非法器官移植市场的线人反馈回来的信息也支离破碎，难以拼凑出有效线索。

漆祎凯站在办公室的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地名、时间线和问号。赵德明、马涛、李倩、张薇、刘小雅、肉铺冷库、饕餮盛宴、饲养员……这些碎片之间，似乎还缺了最关键的一环，一个能将“饲养”、“处理”和“交易”串联起来的核心枢纽。

辰黎熙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不再是暗网的界面，而是全市及周边区域的电子地图，上面标记着所有宏远集团名下以及关联的空置物业，尤其是郊区那些废弃的工厂、仓库、养殖场。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目光在地图上一个偏远的点停留了很久。

“兴旺畜牧加工厂附近，那个我们查过的废弃屠宰场和冷库，是‘处理’环节。”辰黎熙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晰，“但‘饲养’环节呢？‘饲养员’需要场地，需要能够相对长期、隐蔽地控制活人的地方。那个肉铺位置虽然偏，但毕竟靠近主干道，而且有冷库的耗电记录，容易引起注意，不像是长期‘饲养’的理想地点。”

漆祎凯转过身，看向他：“你的意思是，‘饲养’和‘处理’是分开的？”

“很可能。”辰黎熙指向地图上另一个被标记为“红星养殖场”的地点，“这里，城西更偏远的地方，原国营红星养殖场，废弃超过五年，占地面积很大，周围几乎都是荒山和林地。最重要的是，它不在我们之前排查的宏远集团关联物业清单上。”

“不在清单上？”漆祎凯走过去，仔细看着那个标记。

“我交叉比对了多个商业登记数据库和土地产权记录，”辰黎熙调出几份复杂的产权链条图，“这个养殖场三年前被一个注册在海外的空壳公司收购，层层穿透之后，最终的控制人模糊不清，但有一条非常隐蔽的资金流向，指向一个与赵德明有过数次秘密资金往来的离岸账户。这是一种更高级的隐藏手段。”

漆祎凯眼神一凛：“你是说，这里可能才是真正的‘饲养’基地？”

“位置、隐蔽性、产权关系的刻意模糊，都符合侧写。而且，”辰黎熙放大卫星地图，指着养殖场区域的边缘，“你看这些植被的颜色和长势，与周围区域有细微差别，像是近期被车辆碾压过。虽然图像分辨率不够高，但可以推测有道路在被使用。”

线索似乎指向了这个被忽略的“红星养殖场”。但问题是，没有确凿证据，仅凭分析和推测，无法申请到搜查令，尤其是在马涛刚刚死于内部、上级要求谨慎行事的敏感时期。

漆祎凯盯着地图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断：“等审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饲养员’说过‘顶级和牛即将上市’，我们没时间了。”

辰黎熙看着他，明白了他的意思：“违令侦查？”

“不敢？”漆祎凯挑眉，带着一丝挑衅。

辰黎熙合上笔记本电脑：“我需要准备一些额外的装备。”

夜色深沉，没有月光，只有稀疏的星点。城西的荒山在黑暗中如同匍匐的巨兽。漆祎凯开着一辆摘了牌照的普通黑色轿车，载着辰黎熙，沿着颠簸的土路，悄无声息地靠近红星养殖场的外围。车停在距离养殖场围墙还有一公里左右的密林边缘，两人下车，换上深色的作战服，背上必要的装备。

漆祎凯检查了一下配枪和备用弹夹，辰黎熙则背着一个改装过的背包，里面是便携式信号探测仪、热成像望远镜、高灵敏度录音设备以及一些漆祎凯叫不出名字的小工具。

“跟紧我，保持静默。”漆祎凯低声道，率先沿着树林的边缘，借助地形向养殖场摸去。

养殖场的围墙很高，上面还残留着锈蚀的电网。大门紧闭，挂着沉重的铁锁。两人没有选择从大门进入，而是绕到养殖场后方，找到一处围墙坍塌形成的缺口，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养殖场内一片死寂，废弃的猪舍、鸡棚在黑暗中如同巨大的墓碑，散发出荒凉和腐败的气息。地面上杂草丛生，几乎淹没了原有的道路。

漆祎凯打了个手势，两人借着废弃建筑的阴影，缓慢向养殖场中心区域移动。辰黎熙拿出热成像望远镜，仔细扫描着前方的建筑。

“有情况。”辰黎熙压低声音，将望远镜递给漆祎凯，“最里面那排像是以前办公区和饲料仓库的平房，有微弱的热源信号，不是动物，分布很集中，像是……人体。”

漆祎凯接过望远镜看去，果然在屏幕上一片冰冷的蓝色背景中，看到了几个微弱的、代表热量的红色光点，聚集在最深处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平房区域。

两人对视一眼，更加小心地靠了过去。越靠近那排平房，空气中的异味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不仅仅是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消毒水的味道。

平房的门窗都被木板钉死，但从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被杂草半掩的通风口处，能听到里面传来极其微弱的、低频率的机器嗡鸣声。

漆祎凯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通风口外侧的金属网，指尖沾上了一些新鲜的灰尘。“近期有人动过这里。”

辰黎熙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细长的、带有微型摄像头的窥镜，小心翼翼地从通风口的缝隙中探了进去。便携屏幕上的画面经过短暂的模糊后稳定下来。

画面显示的不再是废弃的房屋内部，而是一条狭窄、干净得反常的金属通道，墙壁是光滑的合金材质，头顶是LED灯带发出冷白色的光。通道向下倾斜，通向深处。

“地下……”辰黎熙低语，“他们把地下改造了。”

漆祎凯眼神凝重。一个废弃养殖场的地下，被改造成了现代化的设施，这绝对不寻常。

辰黎熙调整窥镜的角度，试图看到更多。在通道的尽头，似乎是一扇厚重的、带有电子锁的密闭门。门边的墙壁上，似乎镶嵌着某种显示屏，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滑轮滚动的声音从地下隐隐传来，伴随着短暂的人语声，听不真切，但能确定里面有人活动。

“不能再深入了。”漆祎凯当机立断，“我们装备不够，里面情况不明，强行闯入太危险，容易打草惊蛇。”

辰黎熙点了点头，收回窥镜。他拿出高灵敏度录音设备，对准通风口，录下了里面持续的低频机器声和那隐约的人语。

两人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退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回到车上，漆祎凯立刻将情况向一位绝对信任的上级做了紧急汇报，请求立刻部署力量，准备对这个地下设施进行突击搜查。

辰黎熙则在车上就开始分析录到的声音和窥镜拍到的有限画面。“机器声很稳定，像是大型换气或制冷系统。人语声太模糊，无法分辨内容，但至少证明里面有人。那个电子锁和合金通道，说明这里的安防级别很高。”

漆祎凯发动汽车，驶离这片危险的区域，脸色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异常冷峻：“一个隐藏在地下，拥有现代化设施的‘饲养场’……这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专业和恐怖。必须尽快行动，多耽搁一分钟，里面的人就多一分危险。”

车辆融入夜色，而那个隐藏在废弃养殖场之下的秘密，如同一个亟待揭开的毒瘤，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