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囚笼的空寂和墙上那冰冷的“生长记录表”,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现场勘查仍在继续,但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技术队员在用便携式真空吸尘器收集各个角落可能存在的微量纤维和皮屑,法医老刘则带着助手对那几个发现微量血迹的囚室进行更精细的化学显现处理,试图找到更多生物痕迹。
漆祎凯站在通道中央,环视着这座被精心改造过的人间地狱,对着通讯器沉声下达指令:“各小组汇报情况。外围警戒,有没有发现异常人员或车辆靠近?”
“报告漆队,外围一切正常,未发现可疑目标。”
“A区、B区、C区囚室全部勘查完毕,除已发现的饰品、刻痕和生长记录表外,未发现其他明显物证。”
“管理区设备清除得很彻底,硬盘都被物理销毁,无法恢复数据。”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对方撤离得果断而专业,几乎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辰黎熙没有参与现场的细致勘查,他独自站在管理区那块曾经可能安装着监控屏幕的空白墙壁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的目光扫过墙壁上固定设备的螺丝孔痕迹,又低头看了看地面线缆被粗暴扯断后留下的印记。
“漆队,”辰黎熙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显得有些突兀,“你觉不觉得,他们撤离得太‘干净’了?”
漆祎凯走到他身边:“什么意思?”
“地下设施需要电力维持通风、照明和门禁。我们潜入探查时,里面还有机器运行的声音。但等我们大队人马赶到,这里已经人去楼空,电力也被切断了。”辰黎熙指了指那些漆黑的指示灯和毫无反应的电子锁残骸,“这说明,他们是在一个相对短暂的时间内完成撤离和清理的。而且,对我们行动的时间点把握得非常准。”
漆祎凯眼神一凛:“你怀疑,他们可能还没走远?或者,留下了观察的人?”
“不排除这种可能。”辰黎熙点头,“如此重要的一个‘饲养场’,就算紧急撤离,也应该会有人确认我们是否真的发现了这里,以及我们的后续动作。”
这个推测让漆祎凯瞬间警惕起来。“所有单位注意!”他立刻对着通讯器低吼,“扩大外围搜索范围,注意观察点!重复,注意可能的观察点!对方可能还在附近监视我们!”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外围的警力开始以养殖场为中心,向更外围的树林和荒山进行拉网式搜索。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外围西侧山坡观察哨急促的声音:“漆队!西侧山坡!有情况!一道白影!速度很快!往山林深处去了!”
白影?!
漆祎凯和辰黎熙几乎同时抬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没有丝毫犹豫,漆祎凯立刻下令:“西侧小组,跟我追!其他人固守位置,保持警戒!”
他看了一眼辰黎熙:“你留在这里!”
“我跟你们去。”辰黎熙的语气不容置疑,已经迈步向通道出口跑去。他的反应速度甚至比一些训练有素的刑警还要快。
漆祎凯没时间争执,只能低喝一声:“跟上!注意安全!”
两人带着几名身手最好的突击队员,迅速冲出地下设施,沿着崎岖的山路,向西侧山坡狂奔。留守的警员立刻将强光探照灯打向那边,光柱在茂密的山林间晃动,试图捕捉那个所谓的“白影”。
山坡陡峭,灌木丛生,夜间视野极差。漆祎凯等人凭借战术手电的光柱和通讯器里观察哨的指引,艰难地向上追踪。
“一点钟方向!大概两百米!还在移动!”观察哨的声音因为距离和障碍物变得断断续续。
漆祎凯举枪,透过灌木的缝隙向前方搜索。月光偶尔透过云层,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突然,在他前方大约一百五十米左右的位置,一道模糊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白色影子,如同鬼魅般在一棵大树后一闪而过,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看到目标!”漆祎凯低吼一声,立刻加快速度追去,同时警告,“注意!对方行动诡异,保持距离!”
辰黎熙紧跟在他身后,他的体能似乎出乎意料的好,在这种复杂地形下依旧能跟上突击队员的节奏。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那道若隐若现的白影,试图看清更多的细节。
那白影似乎对这片山林极其熟悉,总能利用地形和植被巧妙地避开追踪者的视线和探照灯的光柱。它的移动方式非常奇特,时而快速穿梭,时而骤然静止,融入环境,让人难以捕捉其确切位置。
追了大概五六分钟,距离似乎并没有拉近。漆祎凯心中焦急,这样追下去不是办法。
“鸣枪警告!”漆祎凯下令。一名突击队员立刻对空鸣枪。
“砰!”清脆的枪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然而,那道白影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向山坡更深处掠去。在它停顿的那一瞬间,借着微弱的光线,追在最前面的漆祎凯似乎看到对方脸上覆盖着一个白色的、没有五官的面具,以及一身宽大的、如同戏服般的白色衣袍。
“站住!再跑开枪了!”漆祎凯厉声警告,同时举枪瞄准了白影的下盘。他不能轻易击毙对方,这可能是重要的活口。
但白影恍若未闻,身形一晃,再次没入一片密集的灌木丛。
漆祎凯不再犹豫,扣动扳机!
“砰!”
子弹呼啸而出,打在白影刚才位置的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而白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灌木丛后。
“追!”漆祎凯带人冲到灌木丛前,用手电照射。灌木丛后面是一片陡峭的斜坡,斜坡下方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对面则是更加茂密、未经开发的原始林地。
白影消失了。
河床的沙石上,留下了一连串极其轻微、几乎难以辨认的脚印,脚印很浅,显示对方体重很轻,或者掌握了某种特殊的发力技巧。脚印延伸到河床中央,然后……就断了。
“妈的!”漆祎凯忍不住骂了一句,环顾四周,除了风声和虫鸣,再也看不到任何异常。对方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辰黎熙蹲在河床边,仔细查看着那些即将被夜风吹散的脚印。他从背包里拿出石膏粉和模具,快速取样。“脚印很独特,前掌着力明显,步幅大而轻盈,受过特殊训练。”
他又在河床的碎石缝隙里,发现了一小片极其纤薄的、近乎透明的白色织物碎片,像是从对方衣袍上刮下来的。他用镊子小心地夹起,放入证物袋。
“身法如鬼魅……”一名追踪经验丰富的突击队员看着幽深的对面林地,心有余悸地低语,“这他妈还是人吗?”
漆祎凯脸色铁青。他们不仅扑空了地下饲养场,还在追击一个疑似“阎王殿”成员的过程中,被对方轻易甩脱。这对他的信心和整个专案组的士气都是一个打击。
辰黎熙站起身,看着那片吞噬了白影的黑暗林地,眼神深邃。他举起那个装着白色织物碎片的证物袋,对着微弱的光线看了看。
“白无常……”他低声吐出三个字。
漆祎凯猛地看向他。
辰黎熙将证物袋收起,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民间传说中,阎王殿下有勾魂索命的黑白无常。看来,这不只是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