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肉铺惊魂

漆祎凯的指令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在市局刑侦支队内部激起了层层涟漪，也搅动了更外围的警务网络。重案组的办公区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急促的对话声几乎没停过。针对赵德明及宏远集团关联物业的排查清单被迅速拉出，分发到各辖区派出所和配合行动的巡特警单位。农业部门和市场监管局的反馈也在几个小时内陆续传来，关于那种特殊饲料添加剂的信息被重点标注。

辰黎熙坐在自己的电脑前，屏幕分成了好几个区块：一边是宏远集团的复杂股权结构和关联企业图谱，一边是全市及周边区域的卫星地图，上面标记着需要排查的物业点位，还有一个窗口开着专业的物证数据库查询界面。他的手指在键盘和鼠标间快速移动，过滤着海量的信息。

“漆队，”一个负责外围排查的警员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走过来，语气带着一丝兴奋，“有发现！宏远集团三年前通过一个空壳公司，在城北远郊的‘兴旺畜牧加工厂’旁边，收购了一个小型的、几乎废弃的私人屠宰场和附属冷库。收购后几乎没有开展任何公开的屠宰业务，但近半年的水电费记录显示，消耗量异常稳定，甚至比正常运营时还高，而且都是夜间用电为主。”

“兴旺畜牧加工厂？”漆祎凯立刻走到地图前，“标注位置。”

警员在地图上点出一个相对偏僻的区域。“就在这里，靠近城北环线高速出口，但实际位置更深入一片老工业区边缘，周围大多是废弃的仓库和零星的小作坊，人烟稀少。”

“夜间稳定用电……”漆祎凯盯着那个点，眼神锐利，“一个废弃的屠宰场和冷库，要那么稳定的电力维持什么？”他立刻联想到法医发现的微量物证——动物饲料添加剂，以及辰黎熙侧写中提到的“养殖”心态和可能的“处理”场所。屠宰场、冷库……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本身就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辰顾问，你怎么看？”漆祎凯转向辰黎熙。

辰黎熙已经将卫星地图放大到那个区域，仔细查看着屠宰场及其周边的地形、道路网络。“位置偏僻，交通相对便利，靠近高速便于转移，又有现成的屠宰和冷冻设施……非常符合侧写中对‘处理场所’的需求。夜间用电稳定，很可能是在维持冷库运行，或者进行某些需要持续供电的活动。”

他操作电脑，调出了该区域近几个月的夜间热成像扫描记录（这是通过某些特殊渠道获取的辅助数据），“对比热成像，这个屠宰场区域在夜间确实有明显的热源散发，主要集中在冷库压缩机房和……主厂房区域，这与一般废弃厂区的低温状态不符。”

线索高度吻合。

“行动！”漆祎凯不再犹豫，抓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目标锁定城北原‘李记肉铺’及附属冷库，现为宏远集团关联资产。判断为高风险涉暴及可能藏匿受害者场所！A组负责正面突击，B组封锁周边所有路口，C组策应！巡特警支队配合，带上破拆工具和强光手电！法医和技术队随行准备现场勘查！动作要快！”

命令一下，整个支队如同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迅速运转起来。警员们快速检查枪械、穿上防弹背心、领取必要的装备。车辆引擎在楼下轰鸣。

辰黎熙也站起身，准备跟随行动。漆祎凯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有阻止，只是递给他一件准备好的防弹背心：“穿上，跟紧我，别乱跑。里面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车队在夜色中悄然驶向城北。为了不打草惊蛇，在距离目标还有一公里左右时，大部分车辆熄灯，借助地形掩护缓慢靠近。A组的突击队员则提前下车，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幽灵般向那片沉寂的厂区渗透。

“漆队，A组就位。厂区外围没有发现明哨暗岗，主厂房和冷库区域有微弱灯光透出，听到里面有机器运行声，像是制冷设备。”对讲机里传来A组组长压低的声音。

“收到。按计划行动，注意安全，如遇抵抗，果断处置！”漆祎凯下达了最终指令。

辰黎熙和漆祎凯所在的指挥车停在稍远一点的隐蔽处，通过A组队员头盔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观察着情况。

屏幕上，可以看到几名突击队员利用阴影和废弃杂物作为掩体，迅速接近肉铺主厂房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两名队员左右警戒，另一名队员使用液压破门锤。

“砰！”

一声闷响，铁门的锁扣应声崩断。队员们瞬间突入，强光手电的光柱在昏暗的厂房内部扫射，伴随着短促有力的警告：“警察！不许动！”

画面晃动，可以看到厂房内部空旷而杂乱，地面上残留着深色的、难以分辨成分的污渍，空气中似乎弥漫着灰尘和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气味。没有看到人影。

“安全！”

“clear!”

队员们快速分区搜索主厂房。里面除了一些废弃的屠宰工具、锈蚀的挂钩、断裂的传送带，并没有发现人员活动的明显迹象。

“漆队，主厂房没有发现目标。气味……有点怪，不只是血腥和霉味。”A组组长报告。

“检查冷库！”漆祎凯立刻下令。

冷库的厚重保温门就在主厂房最里面，门上结着厚厚的白霜，显示它正在运行。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大号U形锁，与周围环境的破旧格格不入。

破拆队员上前，用便携式液压剪轻易地剪断了锁扣。沉重的冷库门被缓缓推开，一股冰冷刺骨、夹杂着浓烈血腥和肉类腐败气息的白雾瞬间涌出，即使隔着屏幕，仿佛也能感受到那股寒意和异味。

强光手电的光柱射入冷库内部，白雾在光柱中翻滚。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悬挂在铁钩上的一排排屠宰好的猪羊胴体，白花花的脂肪和暗红色的肌肉在低温下凝固，这是肉铺该有的样子。

但队员们的手电光很快移向角落和底层。那里堆放着一些白色的泡沫箱和透明的厚塑料包裹。有几个箱子的盖子没有盖严，可以看到里面塞满了切割整齐、颜色深红的肉块，包装方式与市面销售的肉类并无二致。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其中一个泡沫箱内部的肉块。他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脸去看。紧接着，他猛地抬起头，对着摄像头，脸色在强光手电的反射下有些发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漆队……这肉……纹理不对。”

他又迅速检查了旁边几个塑料包裹，撕开一个小口，用手指沾了一点渗出的血水，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更加难看。

“这不是猪羊肉……”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回指挥车，“脂肪分布、肌肉纤维结构……还有这气味……这他妈是人肉！”

冷库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队员的动作都凝固了，只有制冷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低沉的嗡鸣。手电光柱下，那些被精心分割、包装整齐的“货物”，此刻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重复，发现人体组织！大量人体组织！”A组组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惊和愤怒，迅速向指挥车报告。

漆祎凯一拳砸在车厢壁上，脸色铁青。尽管有心理准备，但亲眼（即使是透过屏幕）证实了这地狱般的场景，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反胃和暴怒。

辰黎熙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些被分割的尸块，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如同这冷库温度般的寒意。他的侧写，不幸言中了。这里不仅仅是囚禁的“场地”，更是进行最终“处理”的流水线。

“封锁现场！所有人退出冷库，不要破坏现场痕迹！法医！技术队！立刻进场！”漆祎凯对着对讲机低吼，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嘶哑，“提取所有……所有样本！进行DNA比对！我要知道这些……这些受害者到底是谁！”

警灯再次无声地亮起，将这片郊区的罪恶角落映照得一片诡异的红蓝。法医和技术队的车辆快速驶入厂区，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员提着沉重的勘查箱，走向那座散发着死亡寒气的冷库。

而真正的凶手，或者说，“饲养员”和“阎王殿”的成员，却如同人间蒸发，只留下了这座充满了血腥与恐怖的“肉铺”，以及无数亟待解答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