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肉铺冷库的发现,让整个案件的性质彻底升格。市局主要领导被从睡梦中惊醒,电话直接打到了现场指挥车。更多的警力被调派过来,将整个厂区里三层外三层封锁得水泄不通,探照灯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法医老刘和技术队的小陈带着人,穿着全封闭的防护服,再次进入了那座人间地狱般的冷库,开始进行最细致也最令人压抑的现场勘查和证据提取。
漆祎凯站在冷库门外,冰冷的空气也无法熄灭他心头的怒火和寒意。他看着一箱箱、一袋袋被标记好的“证物”从里面抬出,送往法医中心的专用车辆,拳头握得指节发白。辰黎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警方忙碌,眼神沉静,但紧抿的嘴唇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漆队,”一个负责现场指挥的副局长面色凝重地走过来,“这里交给老刘他们。你立刻回局里,突审那个马涛!他是目前唯一可能知道内情的活口!必须撬开他的嘴,问出这个窝点的运作模式、同伙、还有那些……受害者的身份!”
“明白!”漆祎凯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同时对辰黎熙打了个手势。辰黎熙会意,立刻跟上。
返回市局的路上,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警用电台里偶尔传来的调度声打破沉默。漆祎凯将车开得飞快,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拉成模糊的光带。
回到刑侦支队,已是凌晨三点。马涛(刀疤)还被关在审讯室旁边的临时拘留室里,由两名警员看守。他似乎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警方突然加大力度的搜查和紧张的气氛,让他显得更加焦躁不安。
漆祎凯连口水都没喝,直接走向拘留室,准备提审马涛。辰黎熙则走向技术队的办公室,他想第一时间了解冷库现场可能发现的、与电子证据或通讯相关的线索。
然而,就在漆祎凯的手即将推开拘留室门的时候,他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看守所内线的号码。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地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看守警员惊慌失措的声音:“漆队!不好了!马涛……马涛他……出事了!”
漆祎凯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怎么回事?!”
“我们……我们也不清楚!”警员的声音带着哭腔,“刚刚换班,交班的人说他一切正常,我们还隔着门看了一眼,他好像在睡觉……就……就五分钟前,我们再查看时,他……他没动静了,怎么叫都没反应!我们刚开门进去……人……人已经没气了!”
“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进出!叫法医!快!”漆祎凯对着手机咆哮,转身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拘留区域。辰黎熙听到动静,也立刻从技术队办公室冲了出来,紧随其后。
拘留室所在的区域已经被先到的警员封锁。漆祎凯和辰黎熙戴上鞋套和手套,推开围观的警员,走进了那间狭窄的拘留室。
马涛歪倒在那张固定的硬板床上,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极度惊恐的表情,嘴巴微张,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他的身体已经僵硬,显然死亡有一段时间了。初步看去,体表没有任何明显外伤,没有血迹,没有搏斗痕迹,拘留室的门窗完好,锁具也没有破坏痕迹。
“怎么回事?!”漆祎凯看向那两名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看守警员,“你们最后一次确认他活着是什么时候?”
“大……大概半小时前,”一个年纪稍轻的警员结结巴巴地回答,“交班的时候,我……我还隔着观察窗看了一眼,他背对着门,蜷在床上,我以为他睡着了……之后,之后我们就一直在外面值班室,没听到任何动静……”
“期间有没有任何人进来过?”漆祎凯的声音冰冷。
“没有!绝对没有!”两名警员异口同声,赌咒发誓。
法医老刘带着助手急匆匆地赶到,立刻开始进行现场初步尸检。漆祎凯和辰黎熙退到门口,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在防守严密的市局拘留室,关键嫌疑人离奇死亡!
老刘检查了马涛的瞳孔、口鼻、颈部和四肢,摇了摇头:“体表无外伤,无勒痕,无注射针孔。初步判断……非机械性损伤致死。具体死因需要解剖才能确定。”他也觉得极其蹊跷,眉头紧锁。
技术队的小陈也赶到了,开始对拘留室进行勘查。他仔细检查门锁、窗户、通风口,甚至天花板和每一个角落,寻找任何可能的潜入痕迹或异常物品。
“漆队,你看这里。”小陈蹲在床边,用镊子从床板和墙壁之间极其隐蔽的缝隙里,夹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卷成细管状的纸卷。纸卷的颜色,是那种让人心头一沉的暗黄色。
小陈小心翼翼地将纸卷展开,放在证物袋里。上面依旧是那熟悉的、带着森然鬼气的毛笔字:
“渎职者,入刀山狱。”
落款,依旧是那两个字:
阎王。
“阎王帖……又是阎王帖!”周围的警员发出低低的惊呼,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直窜头顶。
在警方核心地带的拘留室,悄无声息地杀掉一个关键嫌疑人,还留下了代表审判的帖子!这不仅仅是挑衅,这是把警方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更是展示了“阎王殿”神出鬼没、无孔不入的恐怖能力!
“渎职者……”辰黎熙低声重复着帖子上的内容,目光扫过马涛惊恐的遗容,“是指马涛作为‘夜色撩人’的经理,没有处理好尾巴,导致了肉铺暴露?还是指……其他?”
漆祎凯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混合了暴怒、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铁青。他死死盯着那张新的阎王帖,又看向马涛的尸体,最后目光扫过那两名失魂落魄的看守警员,以及闻讯赶来、面色同样凝重的局领导。
“查!给我彻查!”漆祎凯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怒火而嘶哑,“拘留室所有监控录像!今天所有进出过这个区域的人员记录!值班警员的通讯记录!马涛被关进来后接触过的任何人,吃的任何东西,喝的任何水!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放过!”
他猛地转头看向辰黎熙,眼神锐利如刀:“清理门户……效率太高了。我们刚找到肉铺,他们立刻就处理掉了马涛这个可能泄密的环节。这绝不仅仅是外部的杀手能做到的。”
辰黎熙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清晰:“内部有他们的眼睛。而且,位置不低,动作很快。”
现场一片死寂。冰冷的拘留室里,马涛僵硬的尸体和那张崭新的阎王帖,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所有人的无能。刚刚因为发现肉铺而取得的一点突破,瞬间被这发生在内部的、干净利落的灭口行动彻底打断,并将更深的恐惧和怀疑,植入了每一个参与案件调查的人心中。
无形的阴影,已经笼罩了警局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