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耗多少功夫,二人已近抵达那虚渺峰山脚。
顺眼望去,山脚处已是杂草遍布凌乱不堪,果真是人迹罕至之地。光线昏暗,不细细搜索根本难以摸清便路。
“这虚渺峰隐匿在群山之中本就不易察觉,又是西北朝向,故而午时之前日照汲取犹少。”罗玄绕离满地荆棘往旁小步挪动几米,拨开阻隔视线的枝干茎叶,仆人快步跟上定睛瞧去,一条通幽小径竟渐渐显现出来。道两旁均为枝大叶阔的乔木群, 尖嘴杜鹃啼叫阵阵从顶端透出,闻其声却不见其面。 满目虽都是污泥尘土,但因道上生长许多苦刺花和棠梨花,白绿交相点缀,看着也不觉淤堵了。
突地发现一朵小小的金雀花静卧在不远处泥泞之中,虽不起眼沾染些混浊,但颜色金亮鲜艳,颇为喜人。“应是有救了。”罗玄心里顿觉豁然开朗,心情舒缓。
“几日前我来此地重新探过进山路径,只这条小路离山顶行程最近。”他在前领着路,“这路崎岖且窄,光线又不透亮,一不注意便极可能踏偏行错划伤脚踝,故步步都须留心。”
仆役点头应着,两人朝尽头缓慢行进。
纵是步速放慢,但因着行程短,不出一个时辰便到了虚渺峰顶。
峰顶虽比不得哀牢山高耸陡峭,但给人一种奇妙的虚无缥缈之感。脚边漫生的荒草随着疾风簌簌摆动,四周雾气飘浮不散,几只白鹭振翅盘旋于群山之中,似是如登仙境。
“冷吗?” 山顶毕竟风大,怕这仆役精瘦身材扛不住这强烈势头。
男子摇头,眼光四处搜寻。
罗玄笑笑,遥手一指,“那药引在崖边下方一丈处。”
仆役顺着指引方向慢步上前蹲下身望去,一大片可人粉色紧贴崖壁舒展身段,看似朵朵娇小玲珑却丝毫没受风势折损,反而个个紧靠的密不可分。
“这便是那药草?”男子掩不住赞叹之色,“颜色真招人喜欢。”
“是的,这便是那味重要的药引,芊粟花。”说罢看向身侧男子,“壁侧不易全部摘取,下头就是万丈深渊,不若就罗某来取,你在上头支应为好。”
男子点头应承,罗玄挽起宽大袖摆背上竹篓,又让他去附近寻来数根树藤结成长条,一端圈于旁侧粗壮树干,一端系在腰侧打紧,单手拉住以为借力,身子往前半倾沿崖壁慢慢下滑一丈,双足踏稳壁内凹陷的深浅沟壑,衔了朵朵粉红放至身后。全部摘取完整后,他便紧紧腰间藤蔓,勾之攀爬而上。
离崖顶约半尺处,罗玄取下竹篓往上托举,“劳烦帮罗某先行保管,因着越往上重心越不稳,恐药草部分倾出。”上方闻言忙伸下手来正欲接过,“慢,”罗玄按住他伸来右手缓缓开口,“不可心急,拿得稳些才妥当,”顿了顿复又道,“全部药引尽数在此。”
待二人归整清楚将行至原路进口,已将近晌午。罗玄和仆役并排向前,脚下枝叶交错盘结,些许还长有尖锐刺头,二人见此均都放慢脚步。突然罗玄打个趔趄站立不稳,白色外衫带势之下被木刺划破一方衣角,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细汗蓄在额头,清晰可见。
“罗大侠,您怎么了?”仆役见状伸手去扶看他面色。
罗玄无力开口,摆手示意搀他往前行至空旷处暂歇 。休息许久,面色慢慢恢复红润如常。
“也不知是何缘故,最近时常感觉身体不适,许是见闻不多,这等病症未曾见过。” 气息尚不稳,存着些许软塌无力。
“您可是神医,还有您不曾见过的病症?那可如何是好?”
“走一步看一步吧。以后情况还不明朗,”抬头报以正色,见男子担心神情溢于言表,“回去之后,不可向任何人提起今日之事,你可明白?”
男子点头如捣蒜,罗玄心下一松,放宽心来。
印子清浅,步子不迫,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慢慢消失于来时荫处。
他终是没有回头,因他知道,这虚渺峰应该不会再来了。
但愿事态如期发展,别生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