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到寅时,她就蹑手蹑脚探出头,小心虚掩门后,立时就快步离开。
昨晚听到柳家仆役在门外收络物什噼里啪啦动静不小,她叫了喜婆来问,喜婆起初支吾说不过是平常打点,她觉着不对劲,执意追问下才知师父跟他们商量着明儿去那虚渺峰采药草去。
心中念着天相的怪病,一晚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安稳。盼着盼着终盼到天开始起亮了,小凤草草梳洗一番,把原先惯梳的平簪三下五除二利落改成一条麻花辫垂于脑后,又从里间拿出许久不穿的旧衣裳结成包袱,往里头塞些干粮对付,提着便迅速出门赶路。她昨日已向喜婆打听个清楚,今日卯时师父和一个仆役议定在山腰相见,从坡边一条窄路横穿过去,这样不出一个时辰就能抵达虚渺峰山脚。快赶到时天色已渐渐亮起来,一路奔走体力耗的多了。远远望去,那块落脚处尚不见人影,想来师父他们还没到。小凤便寻思着先休息片刻,等师父他们到了再偷偷尾随一同去那虚渺峰,打定主意后,她挨着邻边一棵隐蔽老树半靠着休息静待二人到来。
“当初在冥狱时,哪像这般身娇肉贵,走几步便累的紧了。”忆起上一世自己在武林的叱咤风云,又看看现在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小凤便觉得有些好笑。想着想着,上下眼皮慢慢开始缠斗,昨晚一宿没睡,今日又赶了一路,耐不住睡意泛起困来。
坡上由远及近传来窸窣声响,小凤浑身一震打起精神,见师父已到,正悄声叮嘱一个瘦小男子说着话。那男子身上背个竹编的药篓,想是用来放药草用。她起身靠的近些想听清他们说些什么 。不料刚往前小移几步,脚下不慎留心踩到几块碎石发出哗啦声响,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人?”那瘦小男子发现异动,喊出话来。
小凤不知如何是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气氛一下僵持起来。
过了半刻,见那厢没动静,小凤估摸着师父他们或许以为是鼠蚁闹腾,应该没放心上,就准备往旁边慢慢挪开。
“藏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
忽听得师父悠悠开口,不紧不慢,“难不成要为师请你出来?”
眼见自己举动被他们看得分明,她也不躲了,心下一横,干脆出去现了身。
“师父,小凤想同你们一起去虚渺峰采药草给天相治病。”
“不行。”他断然拒绝,侧目瞥了身旁仆役一眼,见他微低下头,似已料到事情经过,“虚渺峰地势高耸路况不平,不能有一丝闪失,”顿了顿,语气慢慢加重,“快速速回去!”
“小凤不怕,”她对着他眼满是恳求,“天相比小凤早来哀牢山,小凤早就视他如兄,现今又逢性命堪忧之时,小凤不能坐视不理。请师父准许我同你们一道......”
“胡闹!”一声怒喝炸得她心神慌乱,从未见师父如此失态,即使上世那次雨夜出走后也不曾像如今这样盛怒至极。
“你以为你能帮上什么?我二人本就足够,多你一人便是添乱之功!”目光炯炯,脸色铁青。
“小凤姑娘就快些回去吧。别再让小的难做。”仆役见此情景也低声劝慰。
她缓缓收复心神。自己彻夜担忧,早起赶路至此,就是为这一趟劈头盖脸的责骂?
“好,我回,小凤也不想给师父添乱,现在就回!”
包袱扯下扔于身前,扭头就走。
我对天相不好时,你训斥阻止道我目无尊长大逆不道。
我对天相好时,你却又喝我尽是逞能无用添乱。
小凤在师父心中,便是怎样都不讨好吗? 够了,罢了,一切都随您心意,小凤懒得再想再猜。
风清云淡,千百种活法任我选,吃过一次亏就学了乖,师父放心,小凤今生再不走那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