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莫的歌声结束后,
战场上,所有人沉默了。暗道,结束了么?真的结束了么?
而墨清弦靠着断石,看着空间闭合的位置,面无表情,但攥着衣角的手指松开了。歌声刚一出来墨清弦的心就放松了下来,他知道小莫没事了,
另一边靠在树上的殇灭吐掉嘴里的草根,嘟囔了一句:
"跑得倒挺快。"
嘴里哼这小莫唱的歌,“……我相信自由自在 我相信希望,我相信伸手就能碰到天。有你在我身边 让生活更新鲜……”
凤兰兮抱着昏迷的君墨,仰头看着天穹上的菩提树虚影,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
是小莫。
是那个孩子,在沉睡中,用一种谁都无法想象的方式,终结了这场战争。
片刻后。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然后——
变化来了。
从涅槃之地扩散的菩提之力,如同一场温柔的雨,洒落在整片凤界。
首先是大地。
那些被战火犁过无数遍、布满裂痕和焦痕的土地,开始蠕动。不是缓慢的修复,而是肉眼可见的生长——新的泥土从裂痕中涌出,如同伤口结痂,填平沟壑,覆盖焦痕。那些暗红色的冥气余烬在泥土覆盖的瞬间嘶嘶作响,化为青烟散去。
然后是植物。
灰烬中钻出了嫩芽。
不是一棵两棵,而是亿万棵同时破土!
草、花、藤、树,如同绿色的海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吞噬着废墟。
一棵树从幼苗长成参天大树,只需要三息时间。
一株灵草从破土到开花结果,只需要一息。
灵药、仙草、万年古木——所有凤界典籍中记载过的珍稀植物,都在这一刻疯长出来。
而且不止是典籍记载的——还有许多从未见过的品种,叶片上流转着奇异的光芒,散发着从未闻过的香气。
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血腥味被清新的草木香气取代,灵气的浓郁程度达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这里的灵气已经不完全是灵气了,而是掺杂了菩提之力的"生命灵气",纯净到可以直接吸收,不需要任何炼化。
然后——
那些植物动了。
不是风吹的晃动,而是有意识的移动。
藤蔓从四面八方爬过来,缠上了墨清弦的手臂和腰肢,不是束缚,而是轻轻覆上他的伤口。
翠绿色的光从藤蔓中渗出,温热地流入他的伤口,碎裂的经脉在重组,撕裂的肌肉在愈合。
一朵金色的小花从碎石中飘起来,晃晃悠悠地飘到殇灭胸口那个被怨气腐蚀出的黑洞上方,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洒下金色的花粉。
花粉落入黑洞的瞬间,腐蚀停止了边缘的扩展,新生的血肉开始从边缘向中心生长。酥酥麻麻的。
一片翠绿色的树叶从树上飘落,没有风,但它自己飘了过来,轻轻地落在君墨的额头上。
叶脉中的绿光渗入他的皮肤,流向四肢百骸——碎裂的凤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重新拼接;
断裂的经脉如同被无形的手缝补,重新畅通;枯竭的丹田被生命灵气填满,甚至比之前更加充盈。
凤兰兮怀中的君墨,胸口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只是愈合——
是重塑。
新生的肌肤比原来更加细腻,新生的骨骼比原来更加坚硬,新生的经脉比原来更加宽阔。菩提之力不只是修复了损伤,还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了强化。
此时傲娇墨清弦低头看着缠在手臂上的藤蔓,本想扯掉——他是魔界之主,不需要别人的怜悯。但他没舍得推开,那里面有那蠢货的气息。
那股温暖的治愈之力涌入体内的瞬间,他千疮百孔的经脉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舒服到让他差点哼出声。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微微动了动,没有扯掉藤蔓。
反而——无意识地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藤蔓的叶子。
叶子蹭了蹭他的指尖,像是一只撒娇的小动物。
墨清弦的嘴角动了动。
"……还挺舒服的。"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但如果有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会大吃一惊——那个冷艳无情、杀人不眨眼的魔界之主,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类似于柔软的神情。
此时,殇灭嘴里的草被一根藤蔓抽走了,换成一朵花塞进了他嘴里。
他嚼了嚼,吐出来:
"呸,没味儿。"
但身体上的伤确实在飞速愈合。胸口的黑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左臂碎裂的骨头在重新拼合,虽然过程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效果是实打实的。
"嘶——轻点轻点,你这藤蔓会不会治病啊,跟瞎糊似的——"
藤蔓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缠了他更紧。
"……我错了。"
而凤兰兮——
她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回升,不止是回到战前的水平,甚至比战前还要强上几分。凤骨上的裂纹完全消失了,丹田中的凤火重新燃起,比之前更加炽烈。
菩提之力不只是治愈,还在强化。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君墨,发现他的面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正常的颜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灵气波动。
"君墨?"
没有反应。
"君墨!"她拍了拍他的脸。
还是没有反应。
凤兰兮的眼圈又红了,声音带着颤抖:
"你……你别吓我……"
"…别…哭丧了,本神……没死。"
声音沙哑到像砂纸磨过,但确确实实是从君墨嘴里说出来的。
凤兰兮一愣。
然后——君墨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清亮如水,没有一丝受伤后的浑浊,甚至比受伤前更加明亮。
他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凤兰兮满是泪痕的脸。
泪珠还挂在睫毛上,鼻尖红红的,嘴唇因为咬得太久有一道牙印,明明是凤族族长,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还有她身后——
绿意盎然的、完全变了模样的凤界。
"……本神是不是睡过头了,到了别的世界?"
凤兰兮又想哭又想笑,一拳捶在他胸口:
"你才睡过头了!"
"哎哎哎轻点,刚长好的骨头—小凤凰胆子不小—"
"活该!"
君墨笑了笑,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但还是笑着。
他挣扎着坐起来,凤兰兮想扶他,被他挡开了——不是拒绝,而是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居然全好了,甚至比之前还好。
"这……"
他握了握拳,感受到体内充盈到几乎爆炸的力量,瞳孔微缩。
"菩提之力……还在持续?"
凤兰兮擦了擦眼泪,努力恢复镇定:"不知道,从两刻钟前开始的,先是地变了,然后植物开始疯长,再然后……就成了这样。"
君墨的目光扫过四周——
墨清弦靠在断石上,周身被藤蔓缠绕,像是一个绿色的茧。但他似乎并不排斥,甚至享受得微微闭着眼,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那根藤蔓叶子蹭他指尖的动作还在继续,像是在哄一个别扭的孩子。
殇灭被几棵小树"架"了起来,像一个天然的躺椅。他翘着二郎腿,嘴里又叼回了一根草——不知道是从哪棵树上薅的——看起来惬意得很。
而他脚下的大地,已经完全看不到战火的痕迹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勃勃到有些夸张的绿色世界。
树木高大得离谱,每一棵都有千年以上的灵气波动,树冠如伞如盖,遮天蔽日。
花卉遍地都是,其中不少是失传已久的珍稀品种,有些甚至只在上古文献中以图画的形式存在过。
灵气浓郁到化雾,雾气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如梦似幻。
远处,有凤族族人从地下避难所中探出头来。
先是小心翼翼的——一个脑袋冒出来,左看右看,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敢把整个身体露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他们站在避难所的入口处,看着眼前的景象,集体愣住了。
"活了?植物都活了?"
"看我的手!我的手能动了!我的伤——我的伤好了!"
"天呐,你们看天上!"
所有人抬头。
涅槃之地的方向,一株巨大的菩提树虚影浮现在天穹之上,翠金色的树冠如同一把撑开的巨伞,庇护着整个凤界。七片不同颜色的叶子在微风中轻摆,洒下七色交织的光雨。
光点飘落,如同一场永不落幕的金色细雨,落在每一个人的肩头、发梢、掌心。
有人认出了那株树的虚影——
一个白发苍苍的凤族老者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
"菩提……世界树的菩提……"
"老祖宗的预言,应验了啊——"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不是恐惧,而是感恩,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是绝望中看到希望的泪水。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在一起,有人大喊着亲人的名字在人群中寻找。
"爹!爹你在哪!"
"我在这——我在这——别哭别哭,爹没事——"
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中冲出来,抱住了喊他的少年,父子俩抱头痛哭。
旁边,一个年轻的妻子踮着脚在人群中张望,嘴唇哆嗦着念一个名字。念了十几遍之后,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
她猛地回头,看到满身尘土但笑得灿烂的丈夫,愣了一秒,然后一拳砸在他胸口:
"你还知道回来!"
"嘿嘿……"
"哼!"她一秒破功,扑上去抱住了他。
一个满脸泪痕的小女孩拉着她母亲的手,指着天上的金色光点:
"娘亲,好漂亮……"
年轻的母亲蹲下身,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泣不成声:
"是啊……好漂亮……我们都活下来了……"
避难所的出口处,一个之前愤怒握拳的少年站在人群中,看着这焕然一新的世界,
看着那些绿色的植物在废墟上生长,看着天上的七色光雨——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
风轻轻吹过,带着花香和灵气,拂过每一个劫后余生之人的面庞。
天边的云层散开,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翠绿的大地上,洒在欢笑和泪水交织的人群中,洒在拔地而起的参天古木上。
涅槃之地的石门,在阳光下,隐隐发出了微光。
好像里面的人——
快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