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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怪老头

魔君烦恼多

只见,一个瞎眼老头。

坐在一块断裂的凤凰石像上。

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耷拉下来,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地面。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袍子,上面全是补丁和污渍,像是被一百条野狗轮番撕咬过又被人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的胡子至少有三尺长,打着结,沾满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他手里抱着一把二胡。

琴筒上裂着一道大缝,用不知什么东西胡乱缠了几圈;琴杆歪歪扭扭,上面的漆早就掉光了;两根弦,一根粗一根细,细的那根已经快断了。

而那道裂缝、那丝昏黄的光——全部消失了。

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老头闭着眼,摇头晃脑地拉着二胡,嘴里继续唱着:

"看那纯情的妖涂着肮脏的墨——"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近了,近到像是坐在小莫对面唱的。但他的嘴几乎没有张开,那些字句更像是直接从他的喉咙深处涌出来的,不经过嘴唇,不经过牙齿,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

"看那德高的佛藏着卑鄙的恶——"

小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

他看不透这个老头。

小莫虽然修为不高,但菩提本体赋予了他一种特殊的感知力。君墨身上的气息如大日当空,离尘身上的气息如深渊凝视,殇灭身上的气息如暴风骤雨——无论多强,他至少能"看到"。

但这个老头……

什么都没有。

不是"弱到看不见",而是"空"。

如同看向一面镜子,你看到的是自己,而不是镜子本身。你越努力去看,越觉得自己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倒影。

"圈子像个磨盘只有骨头在响——"

二胡声陡然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的嘶哑,而是变成了一种沉闷的、碾压般的低音。像是一头巨大的磨盘在缓缓转动,磨盘下面不是粮食,而是骨头。

咔嚓。咔嚓。咔嚓。

每唱一个字,小莫都觉得自己身上的骨头也在跟着响。

"信仰像个祭坛只有贪婪在长——"

小莫注意到,脚下焦土上的裂缝中,那些蓝色的火苗全部熄灭了。不是被压灭的,而是自己——缩回去的。

像是在害怕什么。

火都会害怕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洗不净那个腌臜货——"

老头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浑浊得像两汪死水,没有焦距,没有神采,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瞎眼老头。

但小莫却浑身一震。

因为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他的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自己身上所有的秘密,从菩提本源到混沌之力,从君墨教他的东西到他梦里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全部被看穿了。

不是"猜到",不是"感应到",而是像翻开一本书一样,被一页一页地读完了。

"躲不开那个报应果——"

那双眼睛看着他,嘴上在唱"报应果",但眼神里没有任何警告的意思。

只有一种……

旁观者的冷漠。

就像一个人站在路边,看着别人家着火,既不救火,也不叫人,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淡然。

"名利场烂肚肠——"

小莫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你——"

"又鸟依旧还在唱——"

老头完全无视了他,自顾自地唱着。

"嘿——还在唱——"

最后这一声"嘿",老头忽然拉了一个长弓。那根快要断的细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如同婴儿的第一声啼哭——不是新生,而是被惊吓。

然后,歌声停了。

二胡声也停了。

涅槃之域重新陷入了死寂。

但那种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如同有人在所有人的耳朵里塞上了铅块。

老头就那么坐着,闭着眼,一手扶着琴杆,一手搭在琴弓上,一动不动。

小莫站在原地,嘴唇微张,喉咙里卡着那个没说完的"你"字。

苍澜鸟在他肩上缩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了。

一息。两息。三息。

十息。

就在小莫以为老头不会再开口的时候——

"哦。"

老头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单音节。

然后睁开了那只浑浊的眼。

"这么小的菩提,也敢跑到凤凰的坟场里来找东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如同在播报一则毫无意义的消息,"这剧情,连老天爷都编不出来。"

小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是谁?"

"哦?我是谁?"

老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笑了笑,然后抬头看了看天,最后又看了看小莫,满脸笑意,"你是谁我是谁,哈哈,我就是你啊。嘿嘿!”

见小莫不信,老头收起笑脸,神色那茫然继续道,唱“看那 纯情的 妖 涂着 肮脏的 墨… 看那 德高的 佛 藏着 卑鄙的 恶。……躲不开那个报应果……”

知道唱一半才仿佛记起小莫问的问题,道“你这问题好难啊。我也想知道我是谁。你要是知道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小莫盯着他。对金九传音道

他在装疯。那首歌……不可能是疯子写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精准地剜在人心上。一个疯子不可能有那种洞察力。

"你刚才唱的那首歌——"小莫试探道。

"什么歌?"老头歪头。

"就是……金漆的门匾挂在乌烟巷……"

"哦,那个啊。"老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随便哼的。睡不着,瞎哼哼。"

"随便哼的?" 小莫心中冷笑,"你随便哼出来的东西,能让涅槃之域的火苗都缩回去?你当我傻?"

但他没有戳破,而是换了个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老头反问,"这地方又不是你家。"

"这是凤族的涅槃之域。"

"凤族的?"老头看了看周围那些残缺的石像,嗤笑了一声,"凤族的先祖死了一地,葬了一地,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这地方叫'涅槃之域'?不如叫'凤凰坟场'来得实在。"

小莫皱眉。

这个老头知道的太多了。

"你不该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