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晚31

而华碧楠也已经七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困了就在书堆里打个盹，醒了继续看.

饿了就啃两口干粮，渴了就喝两口山泉水.

他脸上的胡茬冒出来一大片，头发也乱糟糟的，眼底一片青黑，看起来像是老了好几岁.

“少主，”藏书阁外传来族人的声音，“您已经七天没出来了，歇一歇吧 ”

“不用管我.”

华碧楠头也不抬.

“可是……”

“我说了不用管我.”

外面安静了.

华碧楠低下头继续翻书.

他的手指在一行又一行的古文字上划过，速度很快，但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

他不想漏掉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翻到第三天的某个深夜——

他翻到了一段文字，写的是一位上古时期的蝶骨美人席大能研究界门封印的记载.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凑近了仔细看.

那段记载说，那位大能曾经尝试过用一种名为“破界石”的宝物来打开界门.

破界石是一种极其稀有的矿石，据说其中蕴含着能够撕裂空间的力量.

那位大能花了两百年时间寻找破界石，最终在东海深处的一座海底遗迹中找到了一块.

华碧楠的心跳加速了.

他接着往下看.

那位大能用破界石尝试打开界门，结果失败了.

记载中写道：“破界石之力虽强，然不足以撼动界门根基,以破界石为引，再辅以……”

后面的字迹模糊了.

华碧楠差点把书页贴到鼻子上，试图辨认那些模糊的字迹.

可那几张纸受损太严重了，像是被水泡过又晾干的，墨迹洇成一团，完全看不出原本写的是什么.

“该死.”

他低声骂了一句，放下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阿楠？”

师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华碧楠转过头，看到师昧端着一个食盒站在他身后.

他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衣衫，在萤石的蓝光下显得脸色有些苍白，可笑容依然温和.

食盒里飘出热腾腾的饭菜香，在这满是霉味的藏书阁里显得格外诱人.

“你怎么来了？”

华碧楠皱起眉.

“我来给你送饭，”师昧在他身边蹲下来，打开食盒，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了.”

“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

师昧的语气很平静，可华碧楠从里面听出了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他看了师昧一眼，最终还是接过了碗筷.

饭菜很简单，一碗白米饭，一碟青菜，一条清蒸鱼.

鱼是师昧亲手做的——

华碧楠认得那个味道，他做鱼的时候喜欢放一点点的姜丝和葱花，火候总是把握得恰到好处，鱼肉嫩得像豆腐.

可华碧楠吃得很慢，不是因为不想吃，而是因为胃已经饿得有些麻木了，食物进去的时候隐隐作痛.

师昧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他吃饭，过了一会儿开始帮他整理散落在地上的书卷.

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每一本书都按原来的位置放好，生怕弄乱了华碧楠的查阅顺序.

萤石的蓝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长长的，微微颤动着.

“阿楠.”

“嗯.”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真的找不到别的办法……”

“不会的，”华碧楠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一定会有别的办法.”

“可万一……”

“没有万一.”

华碧楠放下碗筷，转过头看着师昧.

萤石的蓝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层冷冷的光影，把他本就锐利的五官衬得更加凌厉.

“阿楠，”师昧握住他的手，声音柔柔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不知道.”

华碧楠别过头去.

“我知道的，”师昧轻轻地说，“你不想让她死,我们都不想.”

华碧楠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师昧掌心里微微僵硬着，没有抽开.

“可是阿楠，你有没有想过，”师昧顿了顿，“若是芸凌自己愿意呢？”

华碧楠猛地转过头，瞪着师昧：“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师昧的声音很平静，“芸凌不是小孩子了,她有权知道真相，也有权做出自己的选择.”

“选择什么？”华碧楠的声音有些激动，在狭窄的藏书阁里回荡开来，“选择去死？那叫什么选择！”

“那也是她的选择，”师昧看着他，目光温和而坚定，“阿楠，你不觉得，我们瞒着她，替她做决定，其实也是一种……不尊重吗？”

华碧楠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角度.

他只是一心想着要保护芸凌，不想让她去送死，可他从来没有问过芸凌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以为瞒着她就是保护她，可师昧说得对——

瞒着她，替她做决定，何尝不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尊重？

“可是……”

“我知道你舍不得，”师昧握紧了他的手，“我也舍不得,可是阿楠，若这真的是唯一的办法，若芸凌真的愿意……

我们应该尊重她的决定.”

华碧楠沉默了很久.

萤石的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地跳跃着.

他想起芸凌跟墨燃斗嘴时眉飞色舞的样子，想起她吃到桂花糕时眯起的眼睛，想起她说“我也愿意”时那个没心没肺的笑容.

“我做不到，”他最后还是说了，声音低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师昧，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没有人让你眼睁睁地看着，”师昧说，“但至少，不要替她做决定.”

华碧楠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仰头看着头顶幽暗的穹顶.

师昧没有再逼他，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手还握着他的手.

那天晚上——

或者说，那个时间段——

师昧离开之后，华碧楠没有再翻书.

萤石的光幽幽地照着他，他把手臂搭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动不动的，像是一尊石雕.

他在想芸凌.

想那个傻丫头的一颦一笑，想她说的每一句傻话.

想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还在兴冲冲地帮他们找线索的样子.

想她看着楚晚宁和墨燃时眼里那种毫不掩饰的、发自内心的欣慰.

那个傻丫头，一直都在为别人着想.

华碧楠闭上眼睛，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落.

“傻丫头，”他低声说，“你怎么就这么傻.”

小剧场：

芸凌：我才不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