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芸凌就开始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她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像是被人用圆规画出来的一样,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冷冷清清地发着光.
远处的海棠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飘着似有若无的甜香.
“还不回去歇着?”楚晚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芸凌回头看向他,月光照在他身上,白衣胜雪,好看得不像是真人.
墨燃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两杯茶,看到芸凌坐在院子里,便走过来递了一杯给她.
“楚晚宁,”芸凌接过茶,忽然说,“你真好看.”
楚晚宁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朵尖在月光下微微泛红.
墨燃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表情有些微妙——
说不上是吃醋,更像是一种“我家师尊当然好看”的骄傲和“你怎么又调戏他”的无语混合在一起.
“你……”楚晚宁开口,声音还算平稳,“还不回去歇着?”
“一会儿就回去,”芸凌捧着茶杯笑了笑,“你们先回去吧,不用管我.”
楚晚宁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红莲水榭的方向走去,墨燃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墨燃回头看了芸凌一眼,芸凌冲他挥了挥手,笑得灿烂.
墨燃转过头去的时候,芸凌看到他自然而然地伸手,帮楚晚宁拉了一下肩上滑落的外袍.
楚晚宁没有躲,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一下肩膀,让那个动作更顺手些.
这些细小的、已经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是他们两世纠缠的证明.
芸凌看着那两道并肩远去的背影,一黑一白,在月光下渐渐走远,觉得这画面比什么风景都好看.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
“好好在一起吧,”她在心里说,“你们值得.”
她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月亮从树梢爬到了屋顶上.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走到半路,她忽然拐了个弯,去了藏书阁.
那个木匣子还放在那里.
她没有开锁,只是站在书架前,看着那个暗红色的檀木匣子,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她在心里对那个匣子说,“我也知道你们为什么瞒着我.”
“没关系的.”
“我是穿书者,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你们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你们应该好好地活,好好地爱,好好地在一起.”
她在黑暗中站了许久,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很轻,轻得像是不想惊动任何人.
墨燃准备去休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忽然有名弟子来找他,说死生之巅外围的守山阵法出现了一些松动,需要加固.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墨燃亲自去查看了一遍,又亲手把阵法的每一处节点都加固了一遍,才放心地回来.
他知道自己不是真的在意那个阵法——
他只是在给自己找点事做,让自己不要有时间去想那些让他睡不着觉的事.
回来的时候路过芸凌的住处,他停下脚步,远远地看了一眼.
窗户里没有光,黑漆漆的,她应该已经睡了.
墨燃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秋夜的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他想起芸凌白天说的那句话——
“我们是朋友吗?”她问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他心慌.
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是不是已经猜到了几分?
他不知道.
那本古籍上的字.
“以异世之魂为祭.”
他想起楚晚宁疲惫的眼睛.
“若是找不到呢?”
又想起芸凌灿烂的笑容.
“我们是朋友吗?”
“朋友……”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当然是朋友.”
所以他不能让朋友去死.
可是——
他又想到了楚晚宁.
师尊那天在藏书阁里说“我也不想”时的表情,那种把所有的痛苦都压在心里、不肯让任何人看出来的克制.
如果到最后真的别无选择,师尊会怎么做?
墨燃知道答案.
楚晚宁会承担一切,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可他不想再让师尊一个人承担了.
“墨燃.”
墨燃猛地转过身.
楚晚宁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他.
晨光从背后勾勒出他的轮廓,白衣上染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他的表情很平静,可墨燃认识他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了那平静底下的心疼.
“师尊,”墨燃直起身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你怎么来了?”
楚晚宁没有回答,走到他面前.
“师尊,”过了很久,墨燃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找不到.”
楚晚宁的心像被人狠狠拧了一下.
“我到处都找了,”墨燃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不知道是熬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南疆、北域、东海、西域……我把能去的地方都去了,能翻的书都翻了,师尊,我找不到.”
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找不到别的办法.”
楚晚宁上前一步,伸出手,将墨燃揽进怀里.
墨燃比他高一些,可此刻却像是回到了少年时代一样,把脸埋在师尊的肩窝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楚晚宁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背,隔着被汗水浸透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墨燃滚烫的体温.
“不是你没用,”楚晚宁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直接传递过去的,“是这本就是逆天之事.”
逆天之事,怎么可能有第二条路.
墨燃没有说话.
可楚晚宁感觉到,自己的衣襟湿了一片.
远处,太阳终于跃出了地平线,金光万丈,照亮了整个死生之巅.
晨钟响起,悠扬的钟声在山间回荡,新的一天开始了.
晨光照在两人身上,一黑一白,紧紧相拥,像是两棵在风雨中交缠生长的树.
可对于有些人来说,黑夜还没有结束.
过了很久,墨燃才从楚晚宁的肩窝里抬起头.
他的眼睛有些红,可神情已经镇定了许多.
楚晚宁从袖中又取出一方帕子——
递给他.
“擦擦,”楚晚宁说,“被别的弟子看到不好.”
墨燃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忽然笑了一下:“师尊,你这是在嫌弃我.”
“嗯,”楚晚宁转过身往孟婆堂的方向走去,“是挺嫌弃的.”
墨燃跟在他身后,嘴角的弧度没有落下去.
他看着楚晚宁走在前面的背影,白衣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发丝被风吹起来,露出耳后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他忽然觉得,不管前路有多难,只要这个人还在他身边,他就能撑下去.
可他又想起芸凌.
想起那个从天而降的姑娘,想起她笑嘻嘻地说“我是穿书者”时的样子,想起她说“我们是朋友吗”时认真的眼神.
如果找不到别的办法,他该怎么做?
他不敢往下想.
“墨燃。”楚晚宁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嗯?”
“先去吃早饭,”楚晚宁说,“饿了.”
墨燃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去,跟楚晚宁并肩往孟婆堂的方向走去.
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石子路上交叠在一起.
小剧场: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跟大家碎碎念了,我又回来啦!
现在来解释一下时空的问题,已知前世的薛正雍,王初晴夫妇已逝,然后前世的墨燃(踏仙君已摘除长恨花般)和晚宁,萌萌以及华碧楠皆来到了现世,而为什么没有现世薛正雍夫妇的身影呢,是因为大家正式会面之后就将一切都说通了.
今生的墨燃,晚宁因为在外人面前要始终保持只有一位的原因被暗送去了南屏山生活,而薛正雍夫妇和今生的萌萌也是被送去隐居云游,现死生之巅的事务皆由前世之萌萌打理,所以他没有时间陪大家一起去寻别的方法.
PS:在追综艺的某人差点忘了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