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芸凌彻底起疑的,是一个深夜.
那天她从下午开始就觉得胸闷气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到了三更天,她实在躺不住了,披了件外衣起来到院子里透气.
死生之巅的夜晚安静极了,除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院子里只有檐角挂着的几盏气死风灯发出昏黄的光.
芸凌沿着石子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最近的事情.
走到藏书阁附近的时候,她看到里面还亮着灯.
这么晚了,谁还在藏经阁?
她以为是哪个弟子忘了熄灯,便走过去想帮忙关上.
走到近前才发现,藏书阁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清晰地传了出来.
是楚晚宁和墨燃.
芸凌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隐在窗外的阴影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只是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不应该被他们发现.
透过窗棂的缝隙,她看到楚晚宁和墨燃面对面坐着,中间摊着一本书.
烛火跳动着,在他们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墨燃的眉头紧锁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楚晚宁的表情还算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压着一种芸凌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本书的封面她认得——正是那天她找到的、被楚晚宁拿走的那本.
“这本我翻过了,没有别的记载,”楚晚宁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芸凌从未听过的疲惫,“只有那一条.”
墨燃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地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明天去北域看看,听说那边有一些上古遗迹,里面的石刻或许会有线索.”
“墨燃,”楚晚宁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沉重很沉重的东西,“我们已经找了两个月了.”
“那就再找两个月,两年,二十年,”墨燃抬起头看着楚晚宁,烛光映在他的眼睛里,亮得惊人,“总能找到的.”
“若是找不到呢?”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芸凌站在窗外,感觉到秋夜的凉意一点一点地浸透她的衣裳,浸透她的骨缝.
她不是傻子,听到这里,她已经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那本古籍上记载的办法,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跟她有关.
“若是找不到……”墨燃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若是找不到……师尊,我不知道.”
又是沉默.
然后芸凌听到了一个声音——是楚晚宁把书合上了.
“夜深了,回去歇着吧,”楚晚宁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可细听之下,那冷静里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明日我同你一起去北域.”
“师尊——”
“两个人找,总比一个人快些.”
烛火灭了.
脚步声往门口移来.
芸凌连忙退到转角后面,屏住呼吸,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能听见.
楚晚宁和墨燃从藏书阁里走出来,两人并肩而行,从她藏身的转角前走过,离她不到三尺远.
月光终于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照在他们的背影上.
芸凌看到墨燃的肩膀微微垂着,像是在承受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而楚晚宁的背脊一如既往地挺直,可那挺直里头,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疲惫.
他们走远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石子路的尽头.
芸凌从转角后面走出来,靠在冰冷的石墙上,仰起头看着天空.
月亮又躲进了云层里,天地之间一片昏暗.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她不过是躺在沙发上重刷《二哈和他的白猫师尊》,看着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然后就睡着了.
想起她为这本书带来的改动,可她本来就只是书外的一个读者.
现在却成了书中的人.
她来这里,是为了改变他们的命运.
她做到了——她帮墨燃摘除了八苦长恨花,帮他们避开了前世的很多悲剧.
她以为这样就够了,以为接下来就是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看着楚晚宁和墨燃好好地在一起.
可原来,还不够.
还需要她做最后一件事.
芸凌闭上眼睛,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下来,凉凉的.
她在那个冰冷的石墙边站了很久,久到天色开始发白,久到晨露打湿了她的裙摆.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的时候,她才像是被惊醒了一般,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往回走.
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了藏书阁.
她知道楚晚宁把最近查阅过的重要典籍都放在了的那处最高书架上,用一个锁着的木匣子装着.
她要去确认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