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凌这些天也没闲着.
她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又仗着自己是穿书者、知道很多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的东西,四处搜罗各种奇奇怪怪的古籍残卷.
有时候甚至跑到死生之巅外面去,一去就是好几天.
每次回来,她都会带回一堆东西——有些是古籍,有些是什么上古遗物,有些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
她把那些东西摊在红莲水榭的桌上,兴致勃勃地跟大家分析,说这个可能有用,那个或许能提供线索.
“你们最近都好用功啊,”有一天晚上,芸凌一边翻书一边随口说道,她的眼睛盯着书页,没有注意到周围人微妙的表情变化,“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连华碧楠都开始熬夜看书了,我是不是在做梦?”
墨燃笑了笑,给她倒了杯茶:“早点找到办法,大家都能早点安心.”
“也对,”芸凌接过茶喝了一口,没再多想,“放心吧,有我在呢,我可是带着上帝视角来的人,肯定能找到办法的.”
墨燃的笑容僵了一瞬.
上帝视角?
那本古籍上写的法子,偏偏就是要她的命.
“怎么了?”芸凌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疑惑地抬起头.
“没事,”墨燃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翻了一页书,“茶有点烫.”
芸凌“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可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墨燃平时不是这样的,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可刚才那个笑容,眼睛里头什么都没有.
她把视线转向坐在对面的楚晚宁.
楚晚宁正低头看书,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清冷而专注,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可芸凌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太多——
那页书他已经看了至少半盏茶的工夫了.
不对劲.
她把目光收回来,装作继续看书的样子,心里却开始一件一件地回想最近发生的怪事.
头几回她还没在意,以为大家是真的想尽快找到办法,精神压力大,所以才会有些反常.
可渐渐地,她发现了一些让她无法忽视的细节.
比如,每当她找到什么跟“异世”“穿越”“灵魂”相关的东西,大家的表情就会变得很奇怪——
不是开心,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她说不出道不明的……紧张.
有一回她从一本杂记里翻到一段关于“异世之人”的记载,兴冲冲地拿去给楚晚宁看.
那是一本很旧的书,封面上沾着油渍和茶渍,一看就是被翻了很多次的.
她用手指指着书页上的一行字,兴奋地说:“晚宁你看,这里写了,异世之人的灵魂与常人有异,或许可以用——”
“啪”的一声,楚晚宁把书合上了.
芸凌吓了一跳,手指差点被夹到.
“这个用处不大,”楚晚宁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可他的动作分明有些仓促,“不必深究.”
他把书放到一边,另拿了一本无关紧要的书递给她,说这本或许更有用.
芸凌接过书,心里犯起了嘀咕.
那本被楚晚宁拿走的书,后来她再也没有见过.
她不知道的是,那本书被楚晚宁藏到了书架最高最里面的位置,用好几本厚重的典籍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墨燃就在旁边看着,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还有一回,她跟楚晚宁坐在丹心殿外的石阶上看夕阳.
那天傍晚的云霞很美,漫天的火烧云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
墨燃亲自去孟婆堂做饭,烟囱里冒出袅袅的炊烟,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芸凌靠在石阶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安静美好得像是画一样.
“其实我要是回不去了,也挺好的,”她随口说道,“反正那个世界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在这里,至少有你们.”
楚晚宁正在倒茶,茶壶嘴对着茶杯,茶水稳稳地流下来.
然后他听到了芸凌的话.
手一抖.
茶水洒了一桌.
“你怎么了?”芸凌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无事,”楚晚宁放下茶壶,用术法烘干了桌子,“手滑了.”
可芸凌分明看到,他施术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他低着头,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可芸凌还是看到了——
他的眼睫毛在剧烈地颤动.
芸凌没有追问.
可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反复回想楚晚宁当时的反应.
手滑了?
可他明明是宗师级的人物,拿剑的手稳如山岳,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一句话惊得茶壶都拿不稳?
还有墨燃.
那个一向牙尖嘴利的家伙,最近居然不怎么怼人了.
以前她说什么他都要呛两句,两个人能为一碗面的咸淡争上半个时辰.
可最近,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只是淡淡地“嗯”一声,或者干脆不理她.
有一回她故意找茬,说墨燃你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都不怼我了.
墨燃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她看不太懂.
“没心情.”
他说完就走了.
芸凌愣在原地.
没心情?
墨燃会没心情?
那个天塌下来都要先损两句的墨燃会没心情?
还有师昧.
师昧平时跟她说话的时候总是温温柔柔的,眼神里带着笑.
可最近,他看她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欲言又止,又像是某种歉意.
有一次她跟师昧一起整理典籍,师昧忽然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可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整理书卷.
这些细节,一点一点地堆在她心里,像是一块一块的拼图.
虽然还没有拼出完整的图案,但图案的轮廓已经若隐若现了——
那个轮廓的形状,不太好看.
她觉得,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大家都在瞒着她.
而那件事,跟她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