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泉心思通透,按理说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可是怎么说呢,没人生来就坚不可摧,他虽人间两世为帝王,但却从未体会过真正属于人的,完整的爱恨情仇。
懂事太早,习惯了诸事靠自己。
现在虽然仍然不到可以放松的时候,可因为还有夜神大殿在,他便不用将自己那根弦绷的太紧。
或许子墨表现的太过有恃无恐,或许大殿身边的人都这样认为,以至于程泉也这么觉得。
有大殿在,他们可以有脾气,也可以犯错,且永远有归宿。
他虽死过两回,可即便几辈子加起来,仍然不到大殿年岁的零头,璇玑宫又是他的家,那他有脾气就回家发有什么不对?
程泉觉得没什么不对。
一起骂了一顿天帝那渣渣男人,又成功收获了大殿的安抚,程泉觉得心中那口憋闷的恶气也散了不少,一把抓起手边茶杯饮尽。

痛快!

子墨,怪不得你回了天就能如此快的和从前大不相同,我先前还只是心中理解,如今自己也在其中,方才明了,在大殿身边,我们都不需要太坚强,因为知道有人一直默默在身后护着,所以才敢放心脆弱。
毕竟,谁又能想到,他爱了子墨百年,默默守护了百年。
结果非但没和大殿同性相争,反而随着时间推移也成了精神依赖大殿的其中之一呢。
程泉是个少年气十足的孩子,他身姿清瘦,容貌俊朗,说起一件事时,眼神亮晶晶的有光。
结果话音刚落,手中的茶杯就被子墨一把夺去,微微蹙着眉头,气鼓鼓的盯着他。
不行,你不许!

依赖他可以,但不能喜欢他!他妻子只有我一个!

你,就是你,熊孩子,以后不管什么时候你们谈话,我都必须在旁边,以防止你对润玉另有所图!

程泉双瞳有一瞬间的放大。
满心问号。

???

你在说什么?
他确信刚刚喝的是茶呀,今天还有事相商,总不至于还有人喝酒,怎么子墨说开了疯话?
子墨一把将杯子拍在桌子上,白玉一般的杯子瞬间化为齑粉,绵长而匀称。
她拍桌而起,双手撑在桌案上,盯着程泉。
你的这招,我早用过了!就算你身上有正事,我也会盯着你的,防天防地防男人女人!

想了想,又上下打量一眼。
尤其防男。

程泉感觉自己满脑子的烤鸭在乱飞,什么啊,谁能来告诉他,子墨究竟这都在说些什么玩意儿?

什么招?

什么防着……什么?

你被夺舍了?
程泉下意识的看向润玉,难道说子墨伤还没好利索,病情又加重了?
一个法诀已经在手间捏起,正在斟酌着从哪下手。
打是绝对不能打的,不管子墨病成什么样子,他也不能下手伤她。
但这话真的没头没尾没有逻辑,如果必要动起手来,还是先施个法让她昏睡过去比较好。
本来子墨说第一句时润玉也没反应过来,但接着听子墨没头没脑的‘防人论’,突然觉得额角一阵抽抽。
果然,三句两句之后,气氛剑拔弩张。
润玉无奈的站起身,一手握住子墨手腕,一手掌心轻轻贴着子墨额头,声音轻轻落在子墨耳边。

润玉从来心悦只有一人。

不过是同样漂泊半生,无依无靠,无父母长辈间的惺惺相惜,你和孩子争什么。
深知其中内情的润玉完全可以理解程泉方才那番话的含义,那是一个孩子只靠着自己奔波了许久,终于可以确切地相信有港湾可以依靠的感情。
在遇到这个港湾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多么脆弱,没有多么沉不住气。
可在有了家之后,才真切的意识到,原来有家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想哭想闹想发脾气的时候,也是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让自己的情感肆意挥洒的。
一如子墨在他心中的分量。
区别只在于,他与子墨之情,是两心相许,生死无悔的男女之爱,程泉则多为寻到归宿的孺慕之情。
但子墨由于自己当年没有修出具体形体时当过几年小童子,后又因‘男女之别’的话题记挂了许多年,便总觉得以女子之身亲近多为不当。
可她怎么不想想,当年她还是小童子时,润玉哪里表现的有半分相爱之情?
若真说起私心,还不是从她染着血在他怀中变成仙子之时开始不同的吗?
等等,那么早吗……
润玉拉着子墨在身侧坐下,他思绪转得快,想通了许多事情后,笑得虽无奈,却遮掩不住眉眼中的温情。
一直握着子墨手掌,将子墨锢在身侧,看她终于心满意足似的乖坐,便是有什么想说教的,也张不开口了。
而是侧首去看程泉。

是我的不是,她闹脾气了。

你孤身一人,身在虎狼之穴,心机计算群伺环绕,自是不比在璇玑宫,只待过了这段艰难日子,必将会有一个海晏河清的结果。
听大殿这样说,程泉心定了定,也不再去追究子墨没头没脑的话,反正有大殿在,就算子墨变傻了也没关系。
发表完了旧情,抒发了胸中那点愤懑后,只觉得神思清明,二人又说起正事,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兵力布防,民情民意。
以程泉为首和从旁辅助的各方势力虽然不大,但由于渗透而下的了解使他充分清楚天界各处民心变化。
没了个人私情的牵绊和子墨注意力跑偏的打岔,润玉程泉的正事说的清楚明了进度飞快。
眼瞧着今日相约的那点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为了安全起见,程泉更早些起身道别。
子墨一道灵力打在程泉肩头,有点别扭的抬了抬下巴,又恢复了几分神女神态,像是不大情愿。
但眸中的关切之情与多年前人间所见不言而合。
臭小子,多保重。

程泉抱拳,爽朗一笑,轻盈的身姿就消失在视线之内。
吐槽时间。
润玉:墨儿,我们这本是言情,不是耽,你不要总在及格线上反复横跳。
子墨:哎我跳出来了,哎我又跳回去了~
程泉:我明明喜欢的是女主角,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跟男主角说不清道不明?
君山:实不相瞒,我觉得你这一出我将来很有可能也要经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