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喧嚣了一日的战龙皇城温柔地包裹。白日升龙台的喧嚣渐渐沉淀,但空气中弥漫的亢奋与躁动却并未完全消散,如同暗流在寂静的街道下涌动。
“龙门客栈”三楼,凌楚静坐的房间内,烛火早已熄灭。他并未入眠,而是盘膝于榻上,心神澄澈,内视己身。
怀中那枚暗金晶卵散发着温润而稳定的生命脉动,如同另一个微弱的心跳,与凌楚自身的心跳隐隐契合。精纯的地火罡气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温养着它,晶卵内那懵懂的意识传递出依赖和满足的情绪。凌楚能感觉到,这奇异的共生关系,似乎也在潜移默化地反哺自身,让他的感知更加敏锐,对地火之力的掌控也越发精微入化。
膝上的天阙剑,在黑暗中流淌着内敛的暗金光泽。冯铁匠的七日锤炼,不仅将百炼铁的精粹完美融入剑体,更如同一次浴火重生,将凌楚在熔湖中领悟的地火真意、不屈战魂,以及那源自晶卵的纯净生机,彻底熔铸为一体。此刻的天阙,已非冰冷兵器,更像是一个拥有灵性、与主人心意相通的战斗伙伴。凌楚指尖轻抚剑格,剑身便传来一阵低沉的、愉悦的嗡鸣回应。
赤金龙纹令被贴身收藏,散发着温热的龙气,悄然抵消着皇城无处不在的压制感,让凌楚运转罡气更加圆融如意。而那枚蟠龙玉令,则被凌楚用一缕凝练的地火罡气小心包裹,如同封入一个无形的茧中,暂时隔绝了它与外界的联系以及黄正宇的印记感应。这只是权宜之计,并非长久之策。
白日里黄正宇的招揽、厉锋的挑衅、上官云霓的试探、各方势力的关注…如同纷乱的棋局,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他需要在这盘复杂的棋局中,落好自己的子。
“叩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带着阿古鲁特有的谨慎节奏。
“进。”
阿古鲁推门而入,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如同沉默的山岳。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林爷,有人来了。是四皇子府上的人,递了帖子。” 他手中捧着一张烫金帖子,在黑暗中隐约可见蟠龙纹饰。
凌楚睁开眼,眸光在黑暗中如寒星一闪。“念。”
阿古鲁展开帖子,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念道:“林七公子台鉴:殿下于府中设下薄宴,特邀公子过府一叙,共赏今宵月色,论道武道真意。府中亦有数位青年才俊,可作切磋印证。望公子拨冗莅临,不胜荣幸。四皇子府管事,恭候大驾。” 落款处是黄正宇的私人印鉴。
“果然来了。”凌楚并无意外。白日初露锋芒,黄正宇当晚便迫不及待地设宴相邀,其急切招揽之心昭然若揭。所谓的“论道切磋”,不过是进一步试探底细、展示实力、拉近距离的手段。
“林爷,去吗?”阿古鲁问道。他本能地觉得那四皇子府是龙潭虎穴。
“去,为何不去?”凌楚起身,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冷意,“既然接了令牌,这面子总要给。况且,四皇子府邸,或许能听到些外面听不到的风声。” 他想知道,平凉内乱的最新消息,或者…关于上官爵的动向。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青衫,将天阙剑重新负于背后。那蟠龙玉令被他取出,悬于腰间显眼处——既然要去,就要让对方看到“诚意”。赤金龙纹令则依旧贴身收藏。
“你们留在客栈,提高警惕。若有异常,按之前约定的方式联络。”凌楚吩咐道。带着阿古鲁等人同去太过扎眼,也容易暴露底牌。
“是!”阿古鲁沉声应道,眼中满是担忧,“林爷,千万小心!”
凌楚拍了拍他的肩膀,推门而出。
客栈楼下,一辆装饰华贵却不失内敛的马车已在等候。车前站着一名身着管家服饰、气度沉稳的中年人,以及两名气息沉凝、目光锐利的护卫,修为皆在五星巅峰。
“可是林七公子?小人奉殿下之命,特来迎接公子。”管家躬身行礼,态度恭敬,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凌楚身上扫过,尤其在腰间的蟠龙令和背后的剑上停留了一瞬。
“有劳。”凌楚微微颔首,登上马车。
车轮滚动,碾过皇城平整宽阔的青石板路,向着皇城东侧,那片象征着权力核心的府邸区域驶去。马车内熏香袅袅,陈设舒适考究,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凌楚闭目养神,心神却如同蛛网般铺开,感知着沿途的气息。
他能感觉到,马车并非径直驶向四皇子府,而是在几条主要街道上稍稍绕行。车外,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如同幽灵般远远缀着。显然,黄正宇并未完全放心,仍在进行某种确认或观察。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停下。
“林公子,到了。请。”管家的声音传来。
凌楚走下马车,一座气势恢宏、灯火辉煌的府邸映入眼帘。朱漆大门高逾丈余,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鎏金牌匾——“正宇王府”。门前两尊威武的石狮怒目圆睁,台阶两侧,身着赤金龙纹软甲的王府侍卫如同雕塑般挺立,眼神锐利如鹰,气息剽悍,最低也有四星修为,领头的校尉更是达到了六星!
王府之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在灯光下泛着金辉,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酒香。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更添几分奢靡繁华。
“林公子,请随我来,殿下已在‘揽月轩’等候。”管家在前引路,穿过重重回廊。
沿途所见,侍卫林立,暗哨潜藏,府邸的防卫极其森严,透着一股铁血与奢靡交织的独特气息。一些路过的仆役侍女,见到管家引着一位陌生但气质不凡的青衫客,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行至一处临水而建的精美轩阁,管家停下脚步,躬身道:“殿下,林公子到了。”
“哈哈哈!林兄!快快请进!”黄正宇爽朗的笑声从轩内传出。
凌楚迈步而入。
揽月轩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轩阁宽敞,临水一面是巨大的雕花木窗,此刻敞开着,窗外是一弯清池,倒映着天上的明月与轩内的灯火,景色极佳。
轩内已设下宴席。主位上,黄正宇换了一身更为舒适的明黄常服,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他的下首,坐着数人。
最引人注目的,依旧是那位怀抱暗红纹路长刀的玄衣青年——厉锋!他如同万年寒冰,独自占据一方,对桌上的美酒佳肴视若无睹,冰冷的目光在凌楚踏入轩阁的瞬间,就如刀锋般锁定了他,浓烈的战意几乎化为实质,让轩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厉锋对面,坐着一位身着华贵锦袍、面如冠玉的公子哥,正是白日里在擂台上引动一尺五寸金光的金满楼。他脸上带着矜持而得体的笑容,但看向凌楚时,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和审视。
在金满楼身旁,还有两位气息不俗的年轻人,一个手持玉笛,气质儒雅;另一个则身形精悍,指节粗大,显然手上功夫了得。这两人气息都在六星中期左右,应是依附于四皇子的其他英才。
“林兄!来来来,快请入座!”黄正宇热情地招呼凌楚坐在他另一侧的下首位,与厉锋相对,“白日匆匆一晤,未尽兴。今夜月色正好,特邀林兄与几位青年才俊,共聚一堂,把酒言欢,论道切磋,岂不快哉!”
“谢殿下盛情。”凌楚拱手入座,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众人,最后在厉锋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停留了一瞬。
“林兄初来皇城,想必对在座几位还不太熟悉。”黄正宇笑着介绍,“这位是厉锋兄弟,乃本宫挚友,一身刀法出神入化,曾于北境边关,单人独刀斩敌酋首级,威震蛮族!”他介绍厉锋时,语气带着明显的推崇。
厉锋只是对凌楚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依旧锐利如刀。
“这位是金玉堂少主金满楼,商会联盟年轻一代的翘楚,家学渊源,修为精深,今日初试金光一尺五寸,令人赞叹。”
金满楼起身,脸上堆起笑容:“林兄初试一剑,引动九尺九寸暗金龙气,名动皇城,金某佩服之至!日后还请多多指教。”话语客气,但“指教”二字,咬得略重。
凌楚淡淡回应:“金兄客气,侥幸而已。”
黄正宇又介绍了另外两人,持玉笛的名为“玉笛公子”柳文轩,精悍青年名为“铁掌”吴雄。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黄正宇谈笑风生,话语间既展示着自己的礼贤下士与广阔人脉,又不断旁敲侧击地打探凌楚的来历和师承。金满楼等人也时不时插话,言语中或恭维、或试探。
凌楚应对得体,话语滴水不漏,将“山野散人,偶得奇遇”的人设贯彻到底。他更多时候是在倾听,观察着每个人的细微表情和气息波动。
“林兄。”黄正宇放下酒杯,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多了一分深意,“白日见林兄一剑,精妙绝伦,引动龙气,令本宫大开眼界。只是…恕本宫眼拙,竟未能看出林兄剑法路数。不知林兄可否为我等解惑一二?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将话题引向了核心。
此言一出,轩内瞬间安静下来。厉锋的目光更加锐利,金满楼等人也竖起了耳朵。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引动惊天异象的“林七”,到底什么来路!
凌楚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敞开的轩窗,望向池中倒映的冷月,仿佛在追忆什么。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山野的疏阔与淡淡的沧桑:
“殿下过誉。林某自幼长于深山,与野兽为伍,以草木为师。所习剑法,并无名目,不过是观山岳之雄浑,体流水之绵长,感草木之枯荣,察星月之运行,日积月累,心有所悟,化于剑中罢了。剑随心走,不拘一格,实在谈不上什么路数传承。”
这番话说得玄之又玄,却又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意境,让人无法反驳,更无从深究。
“观山岳,体流水,感草木,察星月…”黄正宇咀嚼着这几句话,眼中异彩连连,“好一个‘剑随心走,不拘一格’!林兄此语,深得武道真意!大道至简,返璞归真!佩服!佩服!”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或者说,暂时接受了。
金满楼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显然认为凌楚在故弄玄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冰的厉锋,突然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打破了暂时的平静:
“道,在剑上。”他冰冷的眸子直视凌楚,“你的剑,很好。厉锋,请战!”
浓烈到极致的战意与杀伐之气,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整个揽月轩!桌上的杯盘碗碟都微微震颤起来!金满楼、柳文轩、吴雄三人脸色微变,下意识地运功抵抗这股压力。
黄正宇眉头微皱,似乎想开口阻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也想看看,这位“林七”在厉锋的刀下,能展现出几分真本事!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楚身上。
凌楚放下酒杯,抬眼看向厉锋,眼神平静无波。他缓缓起身,对着黄正宇微微拱手:“殿下,厉兄战意高昂,盛情难却。林某斗胆,愿与厉兄印证一二,点到为止,权当为殿下助兴。”
“好!”黄正宇抚掌笑道,“两位皆是当世人杰,能亲眼目睹二位切磋,实乃幸事!就在这揽月轩外的‘听涛坪’如何?地方宽敞,也免得惊扰了府中女眷。”
“客随主便。”凌楚淡然道。
厉锋早已起身,抱着他的刀,如同一尊冰冷的杀神,率先向轩外走去。他的背影,仿佛都散发着斩断一切的锋芒!
凌楚紧随其后,青衫在夜风中微动。
黄正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带着金满楼等人也快步跟出。
听涛坪位于揽月轩不远,是一处临水的开阔石坪,地面由坚硬的黑岗岩铺就,在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夜风吹过池水,带来阵阵清凉,却也吹不散此地骤然凝聚的肃杀之气。
厉锋在石坪中心站定,缓缓转身。他并未立刻拔刀,只是用那双冰冷的、不含丝毫感情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凌楚。一股如同尸山血海般的惨烈煞气,混合着凝练到极致的刀意,如同无形的领域,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沉重,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金属的冰冷感!
“刀名‘饮血’,随我七年,斩敌三百六十一。”厉锋的声音如同寒风刮过冰面,“出鞘,必见血。你,小心。”
金满楼等人站在石坪边缘,被这恐怖的煞气领域逼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眼中充满了惊骇。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位四皇子招揽的神秘高手,是何等可怕的存在!这绝非擂台上点到为止的比试,而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的战技!
黄正宇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还是期待。
凌楚站在厉锋对面十丈开外,青衫磊落,仿佛并未感受到那足以令寻常武者心神崩溃的恐怖煞气。他神色平静,缓缓解下背后的天阙剑,横于身前。
“剑名‘天阙’。”凌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随我斩仇寇,破绝境,求一线天光。今日,请厉兄试剑。”
话音落下的瞬间,厉锋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怀中那柄古朴长刀,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刀身狭长,通体暗红,仿佛由凝固的鲜血铸成,在月光下流淌着妖异的光泽!
“血战八荒·裂风!”
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凶兽嘶鸣!厉锋的身影快到了极致,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暗红色的刀光如同从地狱中劈出的血色雷霆,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跨越十丈距离,直斩凌楚头颅!刀光未至,那惨烈霸道的刀意和浓稠的血腥煞气,已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禁锢了凌楚周身空间!
这一刀,快!狠!绝!毫无花哨,是纯粹的战场搏杀之术,只为取敌性命!刀光所过之处,坚硬的黑岗岩地面被逸散的刀气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金满楼等人瞳孔骤缩,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他们自问,面对这恐怖绝伦的一刀,绝无生还可能!
黄正宇的拳头也不自觉地握紧!
面对这必杀一刀,凌楚眼中古井无波。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甚至没有拔剑!
他只是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锵——!”
一声清越到极致、仿佛能涤荡世间污秽的剑鸣骤然响起!天阙剑并未完全出鞘,仅仅弹出三寸剑锋!
一道凝练、纯粹、带着煌煌天威般灼热气息的暗金剑气,如同破晓时分刺破黑暗的第一缕晨曦,自那三寸剑锋之上激射而出!
这道剑气,并非迎向那霸道的血色刀光,而是如同未卜先知,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刀光轨迹上一个极其细微、却又仿佛蕴含着整道刀势力量流转核心的节点!
“叮——!”
一声清脆得如同玉珠落盘的轻响!
那声势骇人、仿佛能劈山断岳的血色刀光,在距离凌楚面门不足三尺之处,如同被戳破的气泡,骤然溃散!狂暴的刀气和煞气四散激射,吹得凌楚青衫猎猎作响,却未能伤他分毫!
而那道暗金剑气,在击溃刀光核心节点后,也如同完成了使命,悄然消散于空中。
快!准!凝!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华丽的罡气爆发。只有那一声轻响,和瞬间溃散的刀光!
厉锋的身影在凌楚身前五步处骤然凝实,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他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虎口传来一阵酥麻!他引以为傲的“血战八荒”第一式“裂风”,竟被对方以如此轻描淡写、却又精准到匪夷所思的方式,一剑点破!对方甚至…未曾真正拔剑!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眼力、预判和对力量本质的理解?!
石坪边缘,一片死寂。
金满楼等人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完全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厉锋那恐怖的一刀劈过去,然后…就没了?
黄正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死死盯着凌楚手中那柄只弹出三寸剑锋的天阙剑,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点破!竟然是点破!而非硬撼!这需要对剑道、对力量、对时机掌控到何等登峰造极的地步?!
厉锋眼中的震惊迅速转化为更加炽热的战意和…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他缓缓抬起饮血刀,刀尖直指凌楚,声音嘶哑而冰冷:
“好!很好!林七,你有资格,让我全力一战!”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仿佛沉睡的凶兽,正在苏醒!
听涛坪上,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酝酿。
好的,接续凌楚三寸剑锋点破厉锋杀招,厉锋战意更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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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锋的气息如同沉寂火山骤然喷发!七星巅峰的磅礴罡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混合着尸山血海淬炼出的浓烈煞气,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旋,环绕周身!他脚下的黑岗岩寸寸龟裂,细小的碎石被无形的力场卷起,悬浮环绕!
“血战八荒·断岳!”
一声比之前更加暴戾的低吼炸响!厉锋双手握刀,饮血刀身上的暗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淌出刺目的血光!他整个人如同化作一道撕裂大地的血色陨星,携带着斩断山岳的恐怖威势,悍然前冲!刀未至,那凝聚到极致的霸道刀意已如实质般压向凌楚,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碾碎!
这一刀,力量、速度、杀意,都远超之前!刀光所过,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真空轨迹!石坪边缘的池水被逸散的刀气压得凹陷下去,激起丈许高的浪花!
金满楼等人早已骇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若非王府侍卫及时结阵护在黄正宇身前,那恐怖的余波就足以将他们重创!他们看向厉锋的眼神充满了恐惧,看向凌楚的眼神则如同在看一个死人——面对如此绝杀一刀,他还能如何抵挡?难道还能用那三寸剑锋点破不成?
黄正宇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厉锋这一刀已动真格,威力足以威胁到寻常八星初期!他握紧了拳头,既期待凌楚的应对,又担心这好不容易发现的“奇才”被一刀斩了。
面对这足以令山河变色的恐怖一刀,凌楚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当头劈下的血色刀罡,目光反而落在厉锋握刀的手腕、肩肘的细微动作,以及那狂暴刀意流转的核心节点上。
就在那血色刀罡距离头顶不足一尺,凌厉的刀风已割断凌楚额前几缕发丝之际——
凌楚动了!
这一次,他的动作幅度比之前大了些许。手腕轻旋,天阙剑并未完全出鞘,剑锋向上弹出五寸!
“嗡——!”
剑鸣声不再是清越,而是带着一种低沉的、如同地脉涌动的轰鸣!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灼热、内里仿佛流淌着熔岩地火的暗金剑气,自那五寸剑锋之上悍然爆发!
这道剑气,不再追求绝对的精准点破,而是带着一种煌煌正大、破灭万法的堂皇之势!
它没有迎向刀罡最锋锐的刃口,而是如同未卜先知,斜斜刺向血色刀罡中段,一个看似力量最强、实则新旧力量转换稍纵即逝的微妙节点!这个节点,正是厉锋刀势由“断岳”积蓄的巅峰力量向下一个变化转折的关键所在!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巨响,只有一声如同烙铁刺入冰雪的刺耳声响!
那道凝聚了厉锋毕生杀伐意志、仿佛能斩断山岳的血色刀罡,在与暗金剑气接触的瞬间,竟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坚冰,从中段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消融、瓦解!狂暴的刀气与灼热的剑气相互湮灭,发出“噼啪”的爆鸣!
厉锋瞳孔骤缩!他感觉自己那无坚不摧的刀势,仿佛撞上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一股灼热、霸道、带着煌煌天威的力量,蛮横地撕裂了他的刀罡,沿着刀身反噬而来!他闷哼一声,虎口剧震,饮血刀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几乎脱手!整个人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硬生生逼得向后滑退十数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黑岗岩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才勉强稳住身形!
再看凌楚,依旧站在原地,青衫飘动,气定神闲。天阙剑已然归鞘,仿佛从未出过手。只有他脚下微微下陷的岩石,和空气中残留的灼热剑意,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交锋。
点破!依旧是点破!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技巧,而是蕴含了霸道力量的精准点破!以点破面,以煌煌天威破灭万法!
整个听涛坪,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死寂的沉默。
池水哗啦啦落下,拍打着石岸,如同在嘲笑众人的失语。
金满楼等人彻底石化,大脑一片空白。如果说第一次点破是技巧的巅峰,那么这一次点破,就是力量与技巧完美结合的绝巅!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剑道的理解范畴!
柳文轩手中的玉笛“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吴雄下意识地搓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铁掌,指节发白。
黄正宇死死盯着凌楚负手而立的身影,眼中的光芒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捡到宝了!绝对是捡到惊天巨宝了!此子不仅潜力无穷,其展现出的这份举重若轻、洞察入微的战力,简直是为杀戮而生的绝世剑器!若能收服…不,哪怕只是暂时利用,也足以成为他争夺大位的巨大助力!
厉锋握着微微颤抖的饮血刀,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难以置信、不甘、挫败,最终化为一种近乎狂热的、棋逢对手的兴奋!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血光更盛,一股更加危险、更加疯狂的气息开始升腾!他周身暗红色的煞气漩涡开始剧烈旋转,隐隐有血色符文在其中明灭!
“血战…”他嘶哑的声音带着决绝的疯狂,显然要施展更强的杀招!
“够了!”
黄正宇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石坪中央,挡在了厉锋与凌楚之间。一股磅礴浩瀚、带着皇道威严的罡气瞬间弥漫开来,强行压制住了厉锋那即将爆发的疯狂战意!
“厉锋!切磋印证,点到为止!林兄已连让你两招,再打下去,就失了本宫宴请的初衷了!”黄正宇语气严厉,目光却紧紧盯着厉锋,带着一丝警告。他不能让厉锋真的发疯伤了凌楚,更不能让这场他精心安排的“展示”变成不死不休的厮杀。
厉锋眼中血光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熄灭。他周身的煞气漩涡不甘地散去,但看向凌楚的目光,依旧如同饿狼盯着猎物,充满了不死不休的战意。他默默收刀入鞘,抱着刀,退到一旁,如同一尊沉默的杀神雕像。
“林兄!”黄正宇转向凌楚,脸上瞬间堆满了春风般的笑容,热情地拉住凌楚的手臂,“惊才绝艳!当真是惊才绝艳!本宫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剑道通神!厉锋莽撞,林兄勿怪,回头本宫定当好好责罚于他!来来来,酒宴未冷,我们回去继续畅饮!”
他态度亲热,仿佛刚才那两记惊心动魄的交锋只是助兴节目,拉着凌楚就往揽月轩走。金满楼等人如梦初醒,连忙跟上,看向凌楚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深深的忌惮,再不敢有丝毫轻视。
重新落座,气氛变得微妙而热烈。黄正宇对凌楚的推崇简直无以复加,亲自把盏劝酒,言语间已将凌楚视为最重要的座上宾。金满楼等人也纷纷举杯,极尽恭维之能事,试图弥补之前的失礼。
凌楚依旧神色淡然,应对得体,心中却如明镜。黄正宇的热情之下,是更深的算计和掌控欲。他借着饮酒的间隙,看似随意地问道:“殿下谬赞,林某愧不敢当。只是初来皇城,便听闻龙榜之争汇聚四方英杰,更有不少来自他国的奇才。不知此次,可有平凉那边的年轻高手前来?”
他问得自然,仿佛只是对对手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