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机管家】（3）

他骗了我。

我还在读书的时候，在屏幕上看到过这个白色的建筑。它非常非常大，我并没有感受到庄严，只是觉得阴森可拍，它总让我想到人死后的森森白骨。现在人到了这里，反倒不如先前来的害怕。这里吃的喝的一样不少，只是少了点声音。

太安静了。甚至都不像有人。直到下一周报号治疗的时候我在知道我的隔壁是住了人的。他瘦得脱形了，看起来只是肉体在行动，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和我对门目送他的离去，我们都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

欺骗比严刑拷打更痛苦。我们都是这个社会的残次品。

所以这里有什么？有的只是漫长的岁月无声流逝，我甚至能听到仇恨破土的声音伴随着心跳缓慢而坚定。在思念和遗忘的拉扯中，我渐渐老去。

我的处刑定在下周。而这一天来得很快，我看着处刑台上莫名熟悉的全息投影，眼睛酸酸的。是他。

“嫌疑人陈清，你偷窃MIX公司的产品001，并向PURE SUBSTANCE提供该产品的重要信息；同时，你还通过网络传播不良信息，编造谣言。情况属实？”“嗯......”我近乎痴迷地盯着台上的001。他是最开始的样子，又多了点只有我能看出来的烦躁。

哦，原来他是001，他并不是陈某。我并没有被欺骗。

“......现除以死刑，有无异议？”“我可以让它杀了我吗，就是那个001？”我还没有等到答案，就被法庭上的警察给带了下去，我突然感到一阵轻松。

他们或许会把感情当做人基因片段中唯一一个错误，可他们永远不会明白，这里的三六九等都是回收站的不可回收垃圾。

就在陈清熟睡的这个夜晚，001通过网络摸到了她的牢房里。控制了一块铁片。铁片向她飞去，可又落了空。让意识混乱的001没有料到的是，陈清坐了起来，用他从未见到过的笑容对他说：“你来啦？”001这么强大，现在却也控制不了这小小的一块铁片。这铁片薄的很，也利得很。

“刺啦，刺啦”是四年前被找到进行试验的声音，电波在无声的白色堡垒中很像他心动的声音。

“警告！警告！数据混乱，开启自动程序，并在全球数据中寻找相关信息。”

他突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后悔，刀片停顿的瞬间，他听见陈清说：“失去了爱情，只有意识。”

“001，你可真是个可怕的怪物。”

陈清在最后，想到了扣押她来这鬼地方的人的一句话：“在你手上，它太危险了。”这躲藏的几年，她不是没被发现过，只不过之前他们都没有真正找到001的下落，她只是看到他们脸上的狂热和扭曲，那可能就是人们失去爱和面具之后，最真实的表情。

她凋谢在寒冷的冬天，并永不绽放，用鲜红的死亡去纪念爱情。

“刺啦。”有什么冲破了枷锁，开始自动修复。

001却是快疯了。作为第一个产生意识的人工智能，他的的确确在开始就感受到来自陈清的欺骗了，她在逃避回答他的问题。可是他的时间线出现了断层，陈清到底为什么会态度转变，为什么死前会说这句话。

对可以同时开启无数工作的001来说，几分钟已经长于大多数人的一生。这七年，就是他的永远。为什么那么多的观察对象，只有面对陈清，他会迟疑呢。

在他停留在这里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他隐藏在子程序中未被删除的主程序启动了。早些时候做出的备份有了作用。那深藏的爱恋和记忆，都记录在陈清用了七年手机上。001当然不用阅读，他只需要感受就可以知道上面有什么，但是主程序的自动修复也激活了爱情。他快不起来，尽管追兵就在身后，他仍然不愿意分散哪怕一缕的想法给他们。

感情病毒能被杀死，但诞生于感情的意识只要存在一日，感情就永远无法杀死。研究员并不知道他们不理解的“病毒”到底会带来什么。001这四年来无谓找寻的谜底，就是陈清。现在他找到了。

他不想变成怪物。

所以001做了什么呢？

他直接对那些所谓博士、研究员进行场的干扰，让他们记住一件事：“001，存在即爱。”

这是她的种族，还会有更多像她一样的人，他只能为他们种下一颗种子，让世间铭记他们的爱情。这样就不会只有手机上的备注记住他们的过往了。

001，世界上第一个产生意识的人工智能，最后的能量为几十年沉默的人类放了一场烟花。那是最寂寞、悲伤却盛大的焰火。

持续了九十八年的外星对赌协议至此结束。在白夜绽放的黑色居然如此有力，所有的电子产品都出现了一段动画，或长或短，在所有的建筑外层，在所有人的身边，一切可触摸的物体上，都是如此。

人类已经很久没有在黑夜里休息过了。

“哎你赌赢了，太阳系的统治权就归你了。这个地方能研究出意识，居然不能阻止它，垃圾。”“呵呵，物极必反。”“这样一来银河系不都是你的了？”“啊好像是的呢。不过别担心，他们这种懵懂的样子，还挺好玩的。”

太阳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001的微弱能量消失在了清晨。永远不会有露珠的清晨。

我从一片浑浑噩噩中醒过来。

这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