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建筑像是上个世纪的教堂，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高大的门和穹顶，他们的建造仿佛是为了欣赏什么，我的视力不够好，看不清上面的图案。
“你来了。”突然我的周围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你的意识还不稳定，先休息一下吧。”我没有任何力量去反抗，只能沉沉地昏睡。
伊戈尔很好奇。运送出地球上的两个意识对他来说并不困难，哪里的“人”太过低等，根本发现不了他的行踪。
“很高兴认识你们。”他嘴里说的和他的面部表情并不匹配。这里是空无一人的世界，人类未曾想过，宇宙飞船也可以是一个质子大小的东西。
伊戈尔站立着，他并没有确切的形态，从这种角度上来看，他可以是任何物质。比如说......法庭上的001。
那个冷漠的眼神不是错觉，只是一段漫长岁月的缩影。“我的计划不可以停止，人类么，算不上一级文明的物种是没有资格与我交流的。”伊戈尔喃喃着，他维持着人类的形态，看着他手里的两个罐子。
一个明亮，一个暗淡。他想，他需要干一点坏事了。
记忆是可以分离的。一个人由什么组成？肉体是碳氢氧氮，那意识呢？不过是大半的记忆和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灵魂。
所以人本身就是能复制的个体。这个技术是迈入一级文明的大门，但就连四级文明，也搞不懂“爱”，这明明是每个文明必备的特有情绪，却在所有演化过程中被舍弃了。
伊戈尔的眼里依然是高高在上的样子，即使站在黑暗中，他也像个神灵。物种的黑暗遥不可及、探不到底，但上限却是清晰可见。
“那么让我看看，你们的爱，到底是怎么样的吧。”001，我们现在应该叫他——陈某，慢慢从醒了过来，他并不受催眠的干扰。“你好，陈某。”伊戈尔微微颔首，仿佛贵族的见面礼，但又带着疏离。“这是哪。”“我们是同类，别紧张。我来自B612小行星，原本是玫瑰的家庭机器人。”“你的主人呢？”“在那——”陈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朵娇艳的玫瑰花，开在柔软的草丛里，两个弯曲的玻璃弧度反而方便他看清楚玫瑰的本来面目。“不过，它已经死了，现在只是标本。”伊戈尔按照人类的习惯调整了语气，听起来却是生硬，但傲慢仍然漫不经心地从僵直的玫瑰花里透露出来，慢慢地盛满了整个空间。“复活他，对你而言不难吧？”“恩，但是没有必要了。我仅仅是曾经对它产生过‘爱’这种情绪罢了。”陈某不可置否，他习惯于漂浮，却被气流摇晃了起来。伊戈尔不能改变001的记忆，一旦改变意识崩盘，空留一台0.75文明的计算机没什么用。“陈某，可以帮我做一个实验吗？”
应和着他的声音，我慢慢从模糊里清醒过来，惊喜地看向伊戈尔：“伊戈尔，你怎么也在这里，是你救我出来的吗？”伊戈尔笑而不答，只是指了指我身边的罐子。里面有一个小人儿，看起来有点熟悉，还很，
悲伤？
“你，没事吧？”伊戈尔打断了我的提问，似乎带着温柔问我：“它还没有名字，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我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慢慢笑起来：“就叫......陈某吧。”他瞪大的眼睛看着我，我忽然有种莫名想要哭泣的感觉，但是面前的人先我一步流下了眼泪。
“哇这个，伊戈尔你有没有纸啊？他哭了哎？”来不及等今天各方面都很奇怪的伊戈尔表示什么了，我匆忙抬起了袖子给他擦泪，嘴里念念有词——书里看来的词：“乖宝宝今天不哭了啊，我在这里呢，不哭不哭。”结果并没有起效，他哭得更厉害了。
伊戈尔不对劲，他平时看到我看街上的帅哥都会转移我注意的。现在他的眼神，就像是之前绑架过他一次的那些研究员一样——看着的，都是他的试验品。
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眼神，他才慢悠悠地蹲下来，给了我一个公式化的公主抱。“我帮你把衣服脱掉，换一件。这个脏了”“不不不不不不不用了！！！！房间在哪里我自己换！”我的脸瞬间爆红，我还没有准备好和他坦诚相见，忘了那些不对劲，赶紧离开。
陈某确定陈清真的离去，转头看向伊戈尔。伊戈尔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开始了？”
伊戈尔收起了笑容，开始诵读赌约的内容：
“第一，实验者不得得知任何与实验有关的消息，包括但不限定与隐瞒的原因，改变的记忆等；第二，地球公民陈某与B612小行星公民伊戈尔在地球年2118定下赌约，内容关于实验对象陈清能否绕过改变的记忆认出她的所爱，陈某的赌注是自己的全部，伊戈尔的赌注是自己的全部，是否有异议？”
“你确定？”“为了尊重你，陈某。”陈某不满他的假笑，转过了用人类皮囊包裹的机器脑袋。“没有了。”
“第三，在赌约进行过程中，陈某和陈清拥有公民自主权，伊戈尔不准动用一切的未来科技手段操纵或者干预陈清或者陈某的一切实验过程，是否有异议？”
“没有。”
......
“第三万六千八百六十一，实验为期一周，是否有异议？”
“没有。”
伊戈尔和上电子书，那本书实时联络到宇宙法庭。“那么，赌约生效，”
“游戏开始。”随着他的嘴一张一合，两个人周围浮现出发光的文字，它们在重复着协议的内容，漫长而干涩。那些东西和爱情一样转瞬即逝，一下子就闪到书里了。
“怎么样，好看吗？我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漂亮的衣服啦。”“屁，明明之前的好看。”我刚想怼回去，却尴尬地发现这位熟悉朋友不是伊戈尔，只能收回了损人的话，慢慢地摩挲着伊戈尔袖口的纽扣。
他还是不理我。是不是因为我逼他杀了我的记忆太过深刻了？到时候道个歉吧。我慢慢放开了手，看向餐桌对面的男性。陈某看起来也是面无表情的，只不过他的眼神是柔和的，所以他并不像伊戈尔一样给我压迫感，相反，看到他我只是有一股淡淡的悲伤。“陈清，你的伤还好吗？”“你是指这个？”我撤下环绕着脖子的绷带，伤口早已痊愈，只留下一道细长的深色疤痕。我慢慢地抚摸着伤痕，就像抚摸着爱人的发间，良久才开口；“不疼了，反正我都已经活过来了，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对面那个陈某好奇怪哦，又不是他干的，怎么看起来那么愧疚？我刚开口想安慰，又想到自己如今并不适合当这种心理辅导员，讪讪地闭了嘴，扒拉着盘子里的那几块高级肉。奇怪，平时伊戈尔明明会提醒我不要做这么不礼貌的事情，是他不在乎了还是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有点紧张？陈某看着没精打采的陈清，强行忍下了那点别扭和很多很多的难过。
上帝七日创世，第一天，产生了光。“这是支撑我们飞船运行的能量，暗物质。”伊戈尔在前面慢悠悠地介绍着这小小的飞船。我好奇地看着空间里并不正常的扭曲，磨磨蹭蹭地走着。“没关系，你可以触碰它。没有钥匙，可是打不开门的。对于什么锁都需要一把匹配的钥匙。”陈某看着他，明白他意有所指。我没看出来，只是停在了那里。在狭小的过道内并没有我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我偷偷窝在自己的房间里，那个男生虽然犹豫，但还是被我拉进了我的房间。他的手算不上温热，身体也很笨重，看起来不是故意的肢体不协调。“你有什么好奇的，赶紧问吧。”“我，我想知道，对你来说，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感受到他切实的求知欲，拉开了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上去。“我们这一代，一直被灌输着要适应社会的价值观。他们要求我们抹去所有的个性，变成物种进化和探索的工具。可人本身并不是这种生物。”
伊戈尔依然永远站在掌舵的位置看着远去又接近的星星，这种地方并不会有什么美景，他打开了监控，这也是试验的一部分。人类古老的酿酒秘方还不错。
“你看，实际上人都是要死的。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每个人都不一样。活下去这件事也不算是必须的，这就是人类区别于其他物种的优势。”我看着沉默的对面，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在改变，“人类明显被人篡改过记忆，那些研究员拼了命去研究，问一句为什么，却从来没有想过，是自己被放到案板上，变成了被拍晕的鱼。”我好像在笑，有好像没有笑。猜测说出来的那一刻，我更加确认了面前诡异的局面，估计那个伊戈尔也对我做了什么手脚。我的感觉从来没有骗过我。
那就是破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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