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临深渊之地,她收敛利爪,藏起獠牙,静待猎物踏入精心伪装的猎场。

沈听澜那句带着戏谑刻薄的调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沈家二楼温暖的小起居室里激起无声的涟漪。沈明棠站在落地窗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隔着玻璃,楼下花园里父母和二哥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那句“跳游泳池”“费命”的玩笑话,像冰冷的针,扎在她刚刚被“家”的温度稍稍熨帖的心口。
傅瑶也听到了,削苹果的动作顿住,担忧地看向沈明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沈明棠脸上的表情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预想中的羞恼或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傅瑶明棠……(小声唤道)
沈明棠(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过身,脸上甚至挤出一个极淡的、安抚性的笑容,尽管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没事,二哥就爱胡说八道。(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傅瑶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小口,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瑶瑶,我想回学校了。
傅瑶啊?这么快?(吃了一惊)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呢!医生说要多休息几天的!
沈明棠在医院观察了一晚,医生说没问题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在家里……容易胡思乱想。回学校,换个环境,也许好得快些。
更重要的是,留在家里,她无法避开父母忧心忡忡的目光,无法忽视二哥那探究的眼神,更无法不去想那个神秘莫测、带着南洋金珠“压惊”的谢砚辞。路言希和叶雨菲还在京大,她必须回去,回到那个“战场”的中心。
傅瑶(看着沈明棠苍白的脸和眼底那份不容动摇的坚持,最终还是妥协了)那……好吧,我陪着你!
沈明棠没有拒绝傅瑶的好意。在这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棋局里,傅瑶是她目前唯一能确定、也愿意信任的盟友。
孟文清听说女儿要回学校,自然是一百个不放心,拉着沈明棠的手絮絮叨叨叮嘱了许久,又塞了一大堆补品和药。沈志远虽然没多说什么,但眼神里的关切和忧虑显而易见。
沈听澜抱着手臂靠在玄关的柱子上,看着被妈妈裹得像个小粽子的妹妹,桃花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最终只是懒洋洋地丢下一句:
沈听澜悠着点,别再把自个儿往水里送了。再掉下去,可不一定有‘路英雄’捞你。
#沈明棠(垂着眼睫,没接话,只是紧了紧围巾,低声说)爸,妈,二哥,我走了。
沈怀君并未出现,书房的门依旧紧闭着。沈明棠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木门,转身和傅瑶一起坐上了家里的车。
车子驶离沈家别墅区,汇入京市午后的车流。城市的喧嚣透过车窗涌进来,带着一种冰冷的、真实的烟火气。沈明棠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看似在休息,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路言希,叶雨菲……前世那个“意外”落水,真的是意外吗?如果是叶雨菲的手笔,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让路言希“英雄救美”,加深自己对路言希的依赖?还是……有更深的试探?
还有那个谢砚辞……他那温润疏离的笑容,深潭般的眼眸,以及那句“明棠妹妹受了惊”……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她心头,让她无法安宁。
傅瑶明棠,到了。
傅瑶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京北大学(京大)古朴庄严的校门映入眼帘。熟悉的林荫道,匆匆走过的年轻学子,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特有的蓬勃气息。这一切,与前世家族倾覆后她所经历的冰冷绝望,形成了撕裂般的对比。
沈明棠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初冬微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点草木的清香和书卷的气息。她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将围巾拉高,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
#沈明棠走吧。(对傅瑶说,声音平静无波)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宿舍区的梧桐道上。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沈明棠刻意放慢了脚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她能感觉到一些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好奇、探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游泳馆落水事件,显然已经成了校园里不大不小的谈资。
果然,没走多远,一道娇柔做作、带着夸张惊喜的女声就响了起来:
叶雨菲明棠!你回来啦!天啊,担心死我了!
沈明棠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给过去一个。傅瑶却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叶雨菲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羊毛裙,外面套着件粉嫩的短款羽绒服,精心打理过的卷发披散在肩头,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正从旁边的小径快步走过来,脸上堆满了“真诚”的担忧。她几步就冲到沈明棠面前,伸手就想来挽她的胳膊。
叶雨菲明棠,你吓死我了!那天在游泳馆,看到你那样……我都快晕过去了!你还好吗?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怎么说?(连珠炮似的发问,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眼圈说红就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
沈明棠在她手指即将碰到自己衣袖的瞬间,极其自然地侧身一步,避开了她的碰触。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疏离。
叶雨菲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担忧”也凝固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和恼意。
沈明棠这才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叶雨菲。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裹在宽大的羽绒服里显得格外单薄脆弱,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浸在冰水里的琉璃,清澈、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沈明棠我没事。(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谢谢关心。
简单的三个字,客气,疏远,堵住了叶雨菲所有准备好的、情深意切的后续台词。叶雨菲准备好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
叶雨菲(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不知道,言希哥哥也担心坏了!他那天衣服都湿透了,回去就有点感冒……
#沈明棠哦?(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疑惑)是吗?
她的目光越过叶雨菲,落在她身后不远处。
路言希果然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衬得身形更加挺拔,英俊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或许是叶雨菲口中感冒的效果?)。他正朝着这边走来,步伐沉稳,目光温柔地锁定在沈明棠身上。
路言希明棠,(走到近前,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令人心安的磁性)身体感觉怎么样?怎么不多休息几天就回来了?(语气充满了熟稔的关心,仿佛两人是亲密无间的恋人)
沈明棠的心底一片冰冷。前世,就是这温柔深情的假面,让她泥足深陷,万劫不复!她看着路言希伸过来的、想要“自然”地拂开她额前碎发的手,胃里一阵翻腾。
#沈明棠路学长。(在他手指即将碰到自己额头的瞬间,微微后退了半步,同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多谢关心,我很好。
她特意加重了“学长”这个称呼,划清了界限。
路言希的手再次僵在半空。他脸上的温柔关切凝固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和……被冒犯的不悦。沈明棠以前面对他,总是脸红心跳,眼神躲闪又充满倾慕,何时有过这样冰冷疏离的态度?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叶雨菲(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再次试图去拉沈明棠的手,声音带着委屈)明棠,你怎么了?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怪我那天没及时拉住你?还是怪言希哥哥……他真的是为了救你啊!你怎么能……(说着,眼圈又红了,仿佛沈明棠是个不识好歹、恩将仇报的人)
周围已经有一些路过的学生驻足,好奇地打量着这边。
傅瑶(看着叶雨菲这做作的样子,气得小脸通红,忍不住上前一步,挡在沈明棠前面,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叶雨菲,明棠刚受了惊吓回来,身体还虚着,你能不能让她安静会儿?医生说了要静养!
叶雨菲(被傅瑶这么一顶,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她瞪着傅瑶,语气也尖利起来)傅瑶!我跟明棠说话,你插什么嘴?你算哪根葱?我跟明棠是最好的朋友!我关心她怎么了?
#沈明棠够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叶雨菲的尖声)
她抬起眼,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针,冷冷地扫过叶雨菲和路言希。
#沈明棠我很好,不需要你们围着‘关心’。(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虚弱的疲惫感,仿佛刚才的冷意只是错觉)我很累,想回宿舍休息,请让让。
她不再看他们,拉着傅瑶的手,径直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动作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叶雨菲和路言希被晾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围看热闹的目光变得有些异样,窃窃私语声也大了起来。
群众沈明棠今天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群众对啊,对路学长那么冷淡……
群众叶雨菲好像被怼了?
#群众傅瑶还挺护着沈明棠的……
路言希看着沈明棠和傅瑶消失在宿舍楼入口的背影,俊脸上的温柔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阴沉的难看。他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沈明棠……她到底怎么回事?落个水,把脑子也淹坏了?
叶雨菲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精心描绘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沈明棠!这个蠢货!她竟敢当众给她难堪!还有那个傅瑶!她算什么东西!这笔账,她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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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熟悉的宿舍,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窥探。沈明棠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竟已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傅瑶(连忙扶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温水,小脸上满是气愤)明棠,你别理他们!叶雨菲就是故意的!装模作样,恶心死了!还有那个路言希,假惺惺的关心,看着就烦!
沈明棠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缓解了些许紧绷。她看着傅瑶义愤填膺的样子,心底涌起一丝暖意。
#沈明棠我知道。(轻声说,眼神幽深)以后,离他们都远点。
傅瑶(用力点头)嗯!我早就不想理叶雨菲了!以后她再来烦你,我帮你挡着!
#沈明棠(休息了片刻,站起身)瑶瑶,下午有游泳课吗?
傅瑶有啊,(一愣)但明棠你……你还要去?你才刚……
她想起游泳馆,想起沈明棠落水时的样子,脸上露出恐惧。
#沈明棠要去。(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必须去。
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回到那个“意外”发生的现场。恐惧?前世冰冷的海水才是真正的恐惧,这小小的泳池,算什么?
而且,她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傅瑶看着沈明棠眼中那份沉静的决绝,劝阻的话咽了回去,只剩下担忧。
傅瑶那……那我陪你去!我就在旁边看着你!有什么不对我立刻喊人!
下午两点半,京大游泳馆。
巨大的玻璃穹顶下,池水在灯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烈。泳池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在上课或练习,水花声、教练的哨声、嬉笑声交织在一起。
当沈明棠穿着简单的藏蓝色连体泳衣出现在泳池边时,原本有些喧闹的区域瞬间安静了不少。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好奇、探究、同情、幸灾乐祸……各种情绪混杂。
#群众看,是沈明棠……
群众她还真敢来啊?
#群众胆子不小,不怕又……
群众嘘……
沈明棠仿佛没有感觉到这些目光,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身形单薄,赤脚踩在冰凉的防滑瓷砖上,一步一步,走向浅水区。她的目光沉静如水,扫过泳池,扫过深水区那个她“意外”滑入的位置,最终落在不远处。
路言希和叶雨菲果然也在。路言希穿着泳裤,露出精壮的上身,正靠在池边和几个男生说笑,看到沈明棠时,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深沉。叶雨菲则穿着那件亮粉色的泳衣,坐在池边,白皙的小腿在水里晃悠,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沈明棠身上。
沈明棠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们。她走到浅水区的扶梯旁,慢慢浸入水中。冰冷的水包裹住身体,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溺水的窒息感和恐惧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来,勒紧了她的心脏!
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傅瑶明棠!你怎么样?
一直紧盯着她的傅瑶立刻紧张地蹲在池边。
叶雨菲(看到沈明棠这副明显害怕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冷笑,故意扬高了声音,对着旁边的女生“小声”说)哎呀,有些人啊,就是不长记性,差点淹死还敢下水,这不是找死吗?也不知道是想博取谁同情呢!(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沈明棠这边听到)
路言希皱了皱眉,看向沈明棠,眼神复杂。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动。
沈明棠闭上眼,用力深呼吸。冰冷的海水……海边别墅的囚笼……叶雨菲恶毒的宣告……父母哥哥绝望的脸……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疯狂闪现!不!她不能怕!这点水,这点恐惧,比起她失去的,算什么?!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恐惧被强行碾碎,只剩下淬火般的冰冷和坚毅!她不再犹豫,松开扶梯,尝试着在齐腰深的水中稳稳站住。然后,她开始按照记忆中教练教过的最基础的漂浮动作,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尝试让身体放松,浮在水面上。
动作很笨拙,甚至有些僵硬。身体对水的本能抗拒让她好几次差点失衡呛水。傅瑶在池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叶雨菲的嗤笑声更大了。
沈明棠却充耳不闻。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控制自己的身体,对抗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一次,两次……她强迫自己回忆前世最后走向大海时的决绝,那冰冷的海水都无法阻止她复仇的步伐,这泳池算什么?!
渐渐地,她的动作变得流畅了一些,虽然依旧生涩,但至少能短暂地漂浮起来了。她甚至尝试着,在浅水区,慢慢地划动了一下手臂。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泳裤、身材健硕的男生,大大咧咧地从深水区游过来,速度很快,带起不小的水花,眼看就要撞到正在浅水区边缘练习漂浮的沈明棠!
傅瑶小心!(吓得尖叫出声)
叶雨菲眼中闪过一丝恶意的兴奋。
路言希也猛地站直了身体,似乎想冲过去。
沈明棠在听到傅瑶尖叫的瞬间,身体反应快过大脑!她猛地一个侧身,同时脚下用力一蹬池壁!哗啦一声水响,她以一种极其狼狈却异常迅捷的动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个男生掀起的浪头,身体因为用力过猛和池壁的反作用力,在水中失去了平衡,向后仰倒!
“噗通!” 水花四溅——
傅瑶明棠!(吓得魂飞魄散)
叶雨菲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然而,预期中的呛水挣扎并没有出现。只见沈明棠在水中扑腾了两下,很快就稳住了身形,扶着旁边的泳道线浮了起来。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色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亮锐利,冷冷地扫向那个差点撞到她的男生。
那男生似乎也吓了一跳,连忙道歉:
男生对不起对不起!同学你没事吧?我游得太快了没注意!
沈明棠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让男生有些发怵。她又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精准地扫过不远处叶雨菲那张写满失望和恶意的脸,以及路言希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复杂的、仿佛松了口气又带着点探究的神情。
刚才那一瞬间的碰撞,是意外?还是……又一次刻意的试探?如果是叶雨菲指使的……
沈明棠的心沉了下去,如同浸入这冰冷的池水。她推开那个还在道歉的男生,扶着泳道线,慢慢地游回浅水区岸边,在傅瑶的帮助下爬上了岸。
傅瑶明棠,你吓死我了!我们回去吧!不练了!(带着哭腔,用大毛巾紧紧裹住她)
沈明棠裹着毛巾,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一半是冷,一半是刚才强行爆发后的虚脱。她没有再看深水区那边,只是对着傅瑶,用一种不大不小、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清的音量,清晰地说道:
沈明棠瑶瑶,帮我记一下,刚才那个同学的学号或者样子。我好像……脚踝扭到了,有点疼。(声音带着点虚弱的颤抖,目光却平静地看向那个撞她的男生)同学,能留个联系方式吗?如果后续需要去医院检查,可能——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受害者的无助,但那双眼睛,却冷静得可怕,牢牢锁定着那个男生。
#男生(脸色瞬间变了,眼神有些慌乱地瞟了一眼叶雨菲的方向,又迅速收回,连忙摆手)不不不!同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赔你医药费!我现在就……
沈明棠不必了。(打断他,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留个联系方式就好。放心,如果没事,我不会打扰你。
她的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扫过叶雨菲瞬间僵硬的侧脸。叶雨菲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路言希也皱紧了眉头,看着沈明棠,眼神更加深沉。
沈明棠不再理会他们,任由傅瑶搀扶着,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离开了游泳馆。湿透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单薄的身影在宽大的毛巾下显得格外脆弱。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裹在毛巾下的手,正用力地攥紧。指尖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提醒着她保持清醒。
第一步,踏出去了。
恐惧,被强行压下。
伪装,已然披上。
而猎场——才刚刚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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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京市CBD中心,某栋摩天大楼顶层。
视野极佳的落地窗前,巨大的办公桌后。
谢砚辞端着一杯色泽醇厚的红酒,并未饮用。他的目光落在面前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分割着几个监控画面,其中一个,清晰地显示着京大游泳馆入口的实时景象。
画面中,沈明棠裹着宽大的白色毛巾,被傅瑶搀扶着,正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出游泳馆大门。她低着头,湿漉漉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苍白的唇色。身形单薄,步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充满了脆弱感。
然而,谢砚辞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怜悯。他的视线,如同精准的探针,穿透屏幕,聚焦在沈明棠那只紧抓着毛巾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上。
他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温润依旧,如同上好的暖玉,却莫名地,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难以捉摸的兴味。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点。
屏幕上,游泳馆入口的画面被放大,清晰地定格在沈明棠微微侧头、露出小半张脸的瞬间。
那双低垂的眼睫下,掩藏着的……绝不是恐惧,而是冰封的锐利。
谢砚辞指尖轻敲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温和清越:
谢砚辞把京大游泳馆今天下午两点到三点这个时间段的监控记录,拷贝一份加密发给我。
“是,谢先生。”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应答声。
放下电话,谢砚辞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深红的液体。目光再次落回定格的画面上,看着少女苍白脆弱却暗藏锋芒的侧影。
谢砚辞沈明棠……
他低低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如同叹息,随即又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