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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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时候还不知道何剪西这个人，但对方在酒馆解散后离开了马六甲，最后买到的船票，是一艘叫做包恩号的驳船，船已经十分老旧，上面的乘客之多远远超过拥挤的程度。因为马六甲瘟疫的原因，这种船都会挑选乘客，而船甚至停在港口最外面的礁石边，由小船接送乘客。

他在遇到张海虾的第二天就来到码头登船，而在他彻夜排队上船的时候。我们也正式开始登船。

当时从马六甲到旧金山的小型驳船被称呼为棺材船，船上条件极差，很多人都在船上得病而死，或者因为斗殴、抢劫、海盗而失踪。船主多少有勒索和走私人口的性质，限制船客的自由。出现船难时候抛人入海，各种惨案层出不穷。

当时南洋档案馆的建立，主要就是针对这些海上的悬案。我们对于私杀华人的船东和水手，都是予以处死，因为我们水性极佳，喜欢从水中上船，杀人之后跳海而走，所以被称呼为海上的瘟神。到现在南洋的很多传说里，都有一个嘴巴里有刀片的水鬼，就是来自于张海盐。

“你不热吗？”

码头上人山人海，除了人之外还有各种货物，巨大的热浪裹着人的汗臭狐臭味，充斥着空间，最可怕的是嘈杂的人声，几乎让人无法听见任何的东西。

我看向张海盐，他的军装都已经湿透了，还拿着军帽当扇子。在低头看看自己，依旧是里面穿着布衣，外面用麻布裹住，戴着大大的兜帽。

“不热。”

南安号到了时，张海盐一直在感叹，他说：“厦门…在当时是遥不可及要用命去承受的彼岸，但在这种巨轮之下，似乎已经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张瑞朴的手下没有跟着上船，而是默默地目送着我们。张海盐如同亲眷告别一样，努力地挥手装作他们是相送的人，还挤出两滴眼泪。而那两个青年几乎是瞬间，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切……”

我看着他，一直压在心上的阴霾似乎一扫而去了。

张海盐回头，十分震惊得看着我：“三三，你笑了？！真的假的！不是幻觉吧，你是不是戴了人皮面具陌生人啊！”他大叫着扑上来双手托住我的脸，我向后仰也没逃过他的魔爪。

“张海油（楼），你…你唔矜词（持）鸭（一）点。”

被捏着嘴说出的话很是惹人发笑，你问我问什么知道，当然是张海盐这傻逼笑到人仰马翻了。

“……你到底在笑什么。”

“哈哈哈…我…就是觉得好好笑…哈哈哈哈。”

“……”

傻逼。

没空搭理张海盐，转身就离开，我们走的是贵宾通道。下面的平民通道非常拥挤，我只是低头往下看，就回头看向终于收住了连忙跟上来的张海盐。“这一次在南安号不可能闲着了，查案的难度要比我们想的大的多。”

张海盐把军帽带回去，点点头四处查看，在我前面排队的是一群白人，看样子应该是美国人。身上的衣服都很脏，其中只有一个西装合身带着眼镜的年轻白人，似乎是专门做文书工作的。有很多当地的脚夫带着行李往上走，这一群白人数量已经非常多了，加上脚夫和行李，使得上船的通路非常得窒碍。

行李都十分的庞大，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年轻白人很仔细地查看，让他们不要太粗鲁。

这些白人非常放松，谈笑风生。其中有人在讨论下面有些行李比他们的还大。

顺着他们的目光，我看到在货仓的上货区，有很多巨大的木箱，用吊揽拉上船去。

“海楼，你的装扮太招摇了。”我习惯性地往后说话，眼神不离开那边，事实上，我这一身也挺可疑。

他回头看到刚才给检票的水手，正和几个码头上的警察讨论，同时不停地看向他这一边。

张海盐眯了眯眼睛，确实招摇，这水手可能以为票是偷来的。

我带上兜帽，知道逃避会让事情更糟糕，绕过张海盐直接往下走去，想去和水手和警察解释。不料刚想走，就被两个人按住了肩膀。

回头，一个是张海盐，还有一个就看到刚才金发的那个带眼镜的美国人，那人看了看下面的水手，对我道：“你们国家还处在发展当中，是会有人对黄种人不信任，你不要见怪。”金发的美国青年用流利的中文说道，“你下去解释会被视为挑衅，也许会有更加麻烦的结果。”

张海盐看着他，那美国年轻人勾住他的肩膀，又搭上我的，对下面的水手打了个招呼：“请疏通一下我们的队伍，我和我的朋友急着要喝茶，可否让我们先上船？”

那美国年青人显然地位很高，水手也认识他，立即上来道歉：“不好意思，斯蒂文先生。”水手有点惊疑地看着张海盐和我：“这位是你的朋友？你们一起——”

“是，我们要快些上去。”斯蒂文点头，水手立即向上面打招呼，上面把队伍截停，然后让队伍靠边。

我们越过了所有人上了船。张海盐看了看下面，还是拥挤的人群。斯蒂文上去就有人送来茶水，他拍了拍我，喝了口茶：“有空闲聊，中国人，船上有大把的时间。”说完就往里走去。

张海盐有些莫名其妙，因为周围有太多水手看管，就握住我的手，在手心敲：“这个鬼佬为什么要突然帮咱们，难道头等舱的鬼佬都特别有教养？”

张海盐皱着眉敲道：“尽快行动。”

我立刻看向他，摇摇头，回敲：“先观察一下。”

张海盐却拿出烟叼在嘴里，挑眉看向我，我无奈拿出了一根。凑过去在两支烟连接处点上火。转头就看到了一边海上，有一艘孤零零的驳船，那是包恩号，当然我此时还不知道。

忽然烟头落地，张海盐突然捂住胸口倒了下来，我马上扶住他，边上的水手也立马凑了过来。我立刻用流利的英语问道：“他有心脏病需要去医务室，可以带我们去么？”

水手显然十分地厌烦，甲板上客人多的时候非常繁忙，这黄种人上船三秒钟就生病，实在不是好兆头。而且都说马六甲瘟疫横行，疾病这个词语的压力，对于船员来说要重上很多。但碍于刚才斯蒂文的关系和头等舱服务的专业性，水手还是扶住了张海盐。

张海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船离开港口还需要一段时间，如果现在动作快的话，有可能能在船正式进外海之前，就完成调查。

张海虾还在别人手里，如果离开马六甲几个月再回来交换肉票，都可能坏事。

上一次南安号靠岸，是从厦门驶出，去往法国，船在马六甲沿线去了四个港口，从船上下来的人，往马六甲各地都携带了瘟疫，只是槟城以外的区域被张瑞朴控制了。从船上的情况来看，船上并没有爆发瘟疫，如果有人在船上感染了疾病，那船上早就出事了。为何南安号不停地传播瘟疫，自己却没有事呢？

这说明，传播瘟疫的人，自己就在南安号上，他手里，应该有控制瘟疫的手段，而事情的发展无非那么几种。

1，那些人是在船上就得病了，只是被人控制没有发病，下了船一定时间之后才发病。

2，传播瘟疫的人有能力让人在下船离开的时候，才染上疾病。

发病的人的村庄都在不同的区域，说明发病的人是精确挑选的，这些人都是底层商人，所以都住在底舱。因此传播瘟疫的人应该躲在底舱里，而且应该是一个熟络的善于搭话的人。

简单推理，这种船上就算没有瘟疫，底舱出现腹泻痢疾传播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情，所以船医会定期给客人药片和药水，可以非常容易控制发病时间，而船医因为受人尊敬，也会得到很多情报，船医是第一批嫌疑人。所以张海盐要最快速度去医务室。

但水手却没有立即送他去医务室，张海盐努力表演，脖子里汗都演出来的时候，水手却看着一边，片刻后我抬头就看到斯蒂文走了回来。

水手说道：“斯蒂文先生，你的朋友身体不舒服，您是医生，您看是送到您的房间，还是送到医务室？”

斯蒂文腻歪地看着张海盐，似乎是感觉顺路送个老奶奶过马路结果被讹上了，但他还是看了看张海盐的眼球，测了测他的心跳，表情古怪。

我心说坏了，没有想到这个热心的白老外是个医生。

张海盐想立即站起来说自己没事，但又觉得这样过于刻意，于是决定自己在前往斯蒂文房间的路上，逐渐好转，然后进到房间坐下来之后，就完全恢复，感谢一下就走“送到我房间去吧。”斯蒂文叹了口气。

等到了斯蒂文的房间，他让水手退了出去，张海盐摸了下鼻子立即开始进入好转的流程。结果斯蒂文倒了杯威士忌，自己喝了一口，直接就说道：“别装了，你心脏在另外一边，你自己不知道么？”

张海盐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才想起来，他和其他人不同，心脏是相反的。我们成年体检的时候，我记得医生和张海盐说过，可惜那时我们并没有在意。

为什么没有在意？因为我听张海虾说，他们所有的孩子，心脏都是反的。好像这就是他们被选中的原因。

“镜面右位心不是病，你不用害怕。”斯蒂文说道，“但你们想干什么呢？朋友，我本来以为你们只是衣着节俭，被人看不起，但如今看来，你们上船确实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看张海盐还在摸着胸口，无奈扶额，还真摸错了，长叹了一声，心说生疏了，早知道让他装绞肠痧了。

我看着斯蒂文，心想这个事情麻烦了，查案的事情如果被人知道，难度就会增加一倍，且不说南洋档案馆是个默默无闻的野鸡部门，就算这些老外相信我们是公差来查瘟疫案的，传播瘟疫的人还在船上这个消息也足够让整个旅程崩溃的了。

得编个故事，但这个还是先交给张海盐吧心里快速地翻动。

“我喜欢的人在这艘船上做船医。我很想她。”张海盐说道，“对不起，耽搁你了，我有点过于幼稚了。”

！！！我有些震惊，哥哥你在说什么啊哥哥！南岸号上哪有女船医啊！

“以往的海运船上都有一到两个全科医生，南安号因为马六甲瘟疫的关系，有三个医生、四个护士。据我所知，全是男的。你喜欢的人，是个男的？”斯蒂文皱起眉头。

张海盐心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一下就不敢乱说了，还在犹豫怎么编，斯蒂文说道：“你不要装了，你上船的目的，是因为我吧。你是从哪里知道我们的事的？”

张海盐还想编，忽然斯蒂文这么一说，他就懵了。嗯？这次我竟然能感受到张海盐现在的情绪了，他还心说：什么？你有什么破事？

斯蒂文转身翻开自己的箱子，默默地说道：“说吧，多少钱你愿意下船。”

我无奈，心说乖乖，这是苍天的恩赐还是大地的觉醒，看样子，这是一艘很有故事的船啊。这个斯蒂文不知道身上背负着什么秘密，以为我和张海盐是来刺探这个秘密的。

张海盐努力了两次，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解释。我却忽然发现斯蒂文的手的动作不对，刚想仔细看，斯蒂文忽然转身，手上已经多了一把左轮手枪。

　　他瞬间上膛开枪，我踹张海盐躺下躲过，子弹打在沙发背上，炸出了弹簧和棉花。

斯蒂文又拿出一把枪，毫不犹豫对我我俩扫射，张海盐瞬间起身左右腾挪，子弹打得房间的红木家具和床品，炸得木屑和棉花到处都是。

斯蒂文的手非常稳，普通人开枪是不会这么高频率的，但七发子弹瞬间打完。斯蒂文甩枪轮，左轮枪的子弹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开始重新装弹。

这是个用枪的顶尖高手，我想着，在他换弹药左手拔出匕首冲过去！翻过沙发踢掉了他右手的枪，抬脚把他踹倒在地。张海盐就地一滚从阳台跳了出去，喊了我一声。斯蒂文快速换弹立马就打了过来！我没有下杀手，后翻躲过斯蒂文的子弹，跳出阳台贴着船舷跃入海中。

斯蒂文对着海中打完了所有的子弹，回到房间里，拿起了电话：“通知华尔纳先生，全船戒严，有两个人顺着左船舷入水，要把这两个人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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